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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你别哭。俺大哥大嫂,也不知道去哪儿了。咱又没有犯啥错,他们不会抓咱。别哭,妈!”
常运乾叹了一口气,看看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的天空,对孙氏说:“扶孩子去屋里吧,都别在外边冻着。谁知道他们在城里犯了啥事儿,连个消息都没有。”
警察们肆行无忌,在常家的屋里院里搜查着。衣柜被打开,里边的衣服被扔出来了。屋子和院子的角角落落,没有不用刺刀刺进去的。手电光不住地往床下照,连厨房一角的柴草垛也挨了几刺刀。警察们把常家宅院的里里外外,像篦头发似地篦来篦去,也没有找到常思根和应秋珍。他们像泄了气的皮球,垂头丧气地来到屋门口,把常运乾一家大小堵在屋子里。
那个高个子的大队长走过来,对常运乾横眉睖眼地说:“老头子,你听好了。你说常思根是你大儿子,犯了事儿你们不知道,他们又没有回家来。我们这些弟兄们要是相信了呢,这话就好说了。可惜的是,我们这些弟兄们,也不是没长脑袋,总有点儿不相信。面前这几个男男女女,年轻轻的,说不定哪一个就是常思根,哪一个就是应秋珍!既然都不承认,我们也没有办法。只好送到镇公所,让镇长辨认。”
孙氏急了,上前拦住大队长,带着哭腔说:“老总,这些孩子,真的不是俺的大儿子和大儿媳妇!你行行好,只要放了他们,我天天烧高香磕响头,求天神保佑你们!”
大队长不耐烦了,把孙氏往一边一拨,对围在身边的警察说:“还愣着干什么!带回镇公所,让镇长辨认!”
无论常运乾怎样劝阻,无论孙氏怎样哀求,警察还是把常思美、崔春枝和常思源带走了。空荡荡的院子里,只剩下常运乾夫妇俩。
常运乾像失了魂一样,跌坐在一把椅子上,在昏黄的菜油灯光的照射下,脸上是一片苍白。
孙氏来到丈夫面前,拉住他的手,摇晃着说:“他爹,孩子出事儿了,咱该咋办哪?平时,你遇事是个很有办法的人啊!”
孙氏的话,在常运乾的心头一亮,他想到曾经在城里当过警察的肖进荣。无论如何,肖进荣很可能和这些警察熟识。让他出面说说情,不管这些警察拾不拾肖进荣的面子,紧张的气氛还可能缓和一点儿。
常运乾看着妻子的脸,咬咬牙说:“走,找进荣去。”
“找他有啥用啊!他不在城里混事了,能救咱那孩子和媳妇吗?”
“事到头,不自由。碰碰运气总比坐着等死好。无论咋说,进荣也是双槐村的孩子,在城里当过差。乡里乡亲的,低头不见抬头见,事到临头,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他爹,要去,就赶快去。去的晚了,不知道还会有啥事发生呢。”
事不宜迟,常运乾站起身,直径朝院子里走。孙氏打了一个愣怔,也紧紧跟在常运乾后边,摸着黑向村北头走去。
肖进荣被常运乾急促的拍门声惊醒,一轱辘翻身起床,打开门,把常运乾夫妇俩接进屋里,急切地说:“大叔大婶,别着急,有事儿慢慢说。”
“大侄子,你行行好,快救救恁思根弟弟吧。他在城里出事儿了。知道你在城里当过差,有办法救他。”还没等常运乾开口,孙氏就拉住肖进荣的手,哭着说。
一听说常思根出事儿了,肖进荣大脑里“嗡”的一声,像打了一个闷雷。他本应当去救常思根,可转念又想到被解聘的耻辱,就犹豫起来了。人没走,茶还凉呢,更何况是被人挤出警察局的。时过境迁,还不知道这些警察能不能给他个面子。
“这……”
“别这呀那的了。村里爷儿们弟兄们有事儿了,该帮忙的时候就得帮。看大叔大婶急成这样儿,咱总不能看着不管。”
常运乾和孙氏抬眼看看,姜春雨已经出现在隔山门口,看着肖进荣说。
“你一个家里娘儿们,知道个啥?”看起来,对于这件事,肖进荣确实感到有些为难。
“我也知道人走茶凉的人情世故。老总听不听你的,是一回事,咱帮不帮大叔大婶,又是一回事。别犹豫了,快去吧。别把热饭晾凉了再吃。”
肖进荣看看妻子,又看看常运乾夫妇俩,点点头,领着常运乾夫妇,就要出门。
常运乾拦住他,说:“大侄子,城里来的那个官,看来不是一般的人物头。不能这样空着手去见他。听说你去城里,买回来的有洋烟,卖给我一盒,明天我给你钱。”
肖进荣看了常运乾一眼,说:“那是送给郗镇长和肖保长的,那烟贵着呢。恁家遭了这样的事儿,去见当官的,不让让烟不行。这样吧,我只卖给你一盒,明天你把钱给我就行了。”
肖进荣回头走到里屋,拿出来一盒烟,递到常运乾手里,领着他们朝镇公所走去。
镇公所里,灯火辉煌。在睡梦中被搅和起来的郗镇长坐在宽大的办公椅上,看起来非常烦躁。他看着面前瘫坐着的常家人,眉宇间蹙起一个圪垯,不停地用拳头砸着桌面说:“恁这一家子,叫我咋说恁啊!这二年来,就恁家的事儿多,搅得整个双槐村都不安生。思本当兵去了。去就去了呗,偏偏让一个不懂事的思源上前拽住。这可好,腿打伤不说,还落个了瘸子,让我这个当镇长的,在县长面前还挨了一顿批。没想到刚刚平稳了几天,又出现打死国军官兵的事儿。这个常思根,是不是共产党,我不知道。可他也不想想,党国的军队,在抗战前线拼着命打日本鬼子,立下了多大的功劳,先不说吧。这二年,南征北讨地和共军作战,风里来雨里去,受的那些苦,遭的那些罪,我们也该记住吧。他枉读了十几年的书,遇事儿脑子一热,就啥都不顾了。看看,这下可好,不但自己逃跑了,连累家里的人,还牵连得双槐村里的人都不安生。半夜三更的,麻烦警察来找人。我这个当镇长的,吃苦受累没说的。人家肖保长呢,去年麦收都背恁家的累,挨了一顿冤枉打。这次还是恁家出事,被搅和得也不能安安稳稳地睡个囫囵觉,这么晚了,还冒着大雨陪你们熬夜。”
正在气头上的郗镇长看来很疲倦,说着说着,指指坐在他身旁的肖进喜,长长地打了一个呵欠。
肖进喜得意洋洋地坐在郗镇长身旁的一张靠背椅上,先后在常思美和崔春枝身上瞄了几眼,欠欠身子说:“郗镇长,他常家这几个人,姑娘的姑娘,寡妇的寡妇,瘸子的瘸子,已经够可怜了。虽然过去有过过节儿,也已经过去半年多了。乡里乡亲的,也别过多地埋怨他们。谁让我当了这一保的保长呢。村里爷儿们弟兄们出了事儿,我不出面谁出面。常思根作的案,也怪不到他们几个身上。如果思根回来了,让他到镇公所打个照面就行。你说是不是啊,石大队长?”
肖进喜说到最后,把目光投向坐在郗镇长另一边的警察大队长身上,脸上仍然飘浮着一层讪笑。
“要是常思根和应秋珍真的逃回来了,被他们一家人藏起来怎么办?”警察大队长坐在那里,满脸的阴沉和严肃。
肖进喜脸上的讪笑突然间消失了。他板起面孔,目光定格在崔春枝身上,对面前瘫坐着的常家人说:“常思源,常思美,还有你思本的媳妇,都听好了。要是真像石大队长说的那样,常思根和他媳妇回来了,无论恁把他们往哪儿藏,也藏不住。还不如趁早交出来,免得受连累。要知道,常思根他俩犯下的,可不是一般的错,而是触犯党纪国法,杀头掉脑袋的罪过!”
崔春枝被肖进喜贼一样的目光看得心里发慌,脸上发烧。她低垂着头,不敢看办公桌后边坐着的人。
常思美盯着肖进喜,不苟言笑地说:“肖保长,你身为一保之长,打出生就在双槐村里过日子,对我们一家还是了解的。你也知道,我们常家一家人,从来没有做过对不起老少爷儿们的事。要是真的大哥大嫂回来了,我们能隐瞒不报吗!请你和郗镇长、石大队长放心,大哥大嫂他俩犯下的不是一般的案子,只要一进村,我们马上报告。”
肖进喜听了,那层讪笑又飘浮到阴沉沉的脸上,皮笑肉不笑地看了常思美一眼,说:“还是思美妹妹通情达理,不像思本媳妇那样,榆木圪垯不开窍。恁必须记住,如果常思根和他媳妇在家,趁早把他俩交出来,如果不在家,只要他俩一回来,立马报告!听清楚了吗?”
“肖保长,你放心,听清楚了。”
崔春枝低着头不敢看肖进喜射过来的目光,常思源抬头仰脸看着郗镇长,也没有搭腔,只有常思美理直气壮地回答了一句。
常运乾夫妇跟着肖进荣,匆匆忙忙从外边走进来。肖进荣一眼看到坐在郗镇长身旁的肖进喜,连忙笑嘻嘻地说:“肖保长,郗镇长,你们都在这儿?”
肖进喜看到肖进荣,非常不解地说:“进荣哥,你咋和他们一道来了?”
肖进荣嘿嘿笑了两声,说:“大叔找我,说思根在城里出事儿了,乡里乡亲的,我不能不来看看。”说罢,肖进荣扭过脸又对警察大队长说:“石老兄,是你呀!你看看你看看,这个常思根,年轻气盛,不知道天高地厚。惹出乱子了,不但自己逃跑了,深更半夜的,还搅扰你跑了这么远的路。”
警察大队长看着肖进荣,双眉一蹙,脸色一沉,说:“肖进荣,我现在是警察大队长!啥老兄不老兄的。”
肖进荣一听,脸上立即现出笑容,提高声音说:“石老兄荣升大队长了,恭喜恭喜。小弟不知,怪罪怪罪。石大队长有啥指示,你只管说。老弟尽管无能,也尽力去办。”
常运乾走进镇公所,又是让烟,又是说好话。孙氏跟在丈夫后边,不住给办公桌后面坐着的三位官员作揖。
警察大队长接过常运乾递过来的烟,在鼻子底下嗅了嗅,随手夹在耳朵上,对肖进荣说:“也没啥大不了的事儿。就是这村儿的常思根,犯了事儿逃走了。我们这些跑龙套的,被搅和得不能安生,下着这么大的雨,深更半夜,一跐一滑地跑到乡下来。看看我这两条腿,如果不来抓人,能跑得满裤腿都是泥吗!”
警察大队长不满意地说着,抬起两条腿让肖进荣看。
“石大队长辛苦了,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大叔,等天晴了,就去城里给石大队长买条新裤子。”肖进荣应付着警察大队长,回头对常运乾非常严肃地说。
“天放晴不放晴,过两天就去。请大队长放心,孩子的事是孩子的事,咱公事公办。他要是回来了,我就叫他俩去衙门自守。”
“那好吧。肖进荣,你也是当过警察的人。你看看,他们几个人中,有没有常思根和应秋珍?”
“石大队长,小弟在警察大队当小兵那阵儿,就非常敬佩你的为人。咱哥儿们不说有多知心了,总也有掰不开的交情。你要是信得过我,我就实话告诉你,这几个人中,没有常思根和应秋珍。这个是思根的妹妹,是个医生。这个是他弟媳妇,百分之百的良家妇女。这个是他弟弟,叫常思源,是个瘸子。你看,他们会是作案的人吗?”肖进荣把被带来的人一个个介绍给警察大队长,然后又问了一句。
肖进荣的这一句问话,基本上驱散了警察大队长心头的疑云,但他仍不放心地说:“你再仔细看看,这事儿可不是闹着玩儿的。如果有意包庇他们,我要你的好看!”
“石大队长,好歹我也在警察大队混过两天。如果还不相信我,等天亮了,叫来街坊邻居都看看,你就知道我说的是实话了。”肖进荣为自己打着圆场。
“我就是要让弟兄们在这儿等一天,天一亮就上山搜查。我不相信,他俩能变成鸟,插上翅膀飞上天?好吧,看你也在警察局混过的份儿上,我就相信你这一回。以后别给自己找麻烦!”
“那是,那是,弟兄们大老远的从城里来,都辛苦了。天这么黑,雨又这么大,忙活了大半夜,也该睡会儿觉,养养精神了。”
警察大队长看看肖进荣,又看看坐在身边的郗镇长和肖保长,有气无力地向常家一家人挥挥手,示意他们离开。
此时此刻的警察大队长,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沮丧和窝囊。本想给常思根和应秋珍来个突然袭击,一举抓到他们,好向上司请功领赏。结果出师不利,连常思根和应秋珍的影子也没有找到。就这样回警察局去,不仅无法向贾局长汇报,连个狗屁奖赏也领不到。他不甘心就这样灰溜溜地返回县城,决定天一亮就率领弟兄们上山搜查。在警察大队长看来,常思根和应秋珍并没有走远,很可能就在附近的大山里窝着。他希望一到山上,就能把常思根和应秋珍擒拿归案。
肖进荣上前,解开了常思源身上的绳索。
肖进喜也急忙上前,解崔春枝身上的绳索。崔春枝低着头,把身子扭向一边,不再答理肖进喜。常思美走过来,解开了崔春枝身上的绳索。
肖进喜闹了个大红脸,没趣找趣地说:“没事儿了,还不谢谢石大队长。”
“谢谢郗镇长!”崔春枝连瞅也没瞅肖进喜一眼,看着郗镇长说。
“常运乾,领孩子回去吧。如果常思根回来了,就及时报告。”郗镇长向常运乾摆了摆手。
常思源松了松筋骨,没有向警察大队长表示谢意,低声说了一句:“俺本来就没犯罪。”
崔春枝低着头,避开肖进喜的目光,不停地揉揑被捆得又麻又疼的胳膊。
常运乾看到紧张的气氛缓和了,就怒声怒气地训斥常思源:“还不快让恁姐姐嫂子回去!天都后半夜了,在这儿尽惹老总们生气!”
常思源看看父亲,又看看母亲,再看看困倦极了的郗镇长和警察大队长,说:“姐,嫂子,咱走吧。”
警察大队长确实困了,坐在椅子里,伸长胳膊,连连打了好几个哈欠,大脑昏昏沉沉的,就像外边阴沉沉的天空。
外边的雨仍在稀稀拉拉地下,只是下得小了点儿。雨点落在脸上,仍然刺骨凉。
常运乾领着一家人回到家里,又生气,又沮丧,呆呆地坐在八仙桌旁的椅子上,长吁短叹不说话。一年间娶了两房儿媳妇,常运乾也算在双槐村风光了一阵。可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接踵而来的不是欢乐和幸福,而是一连串的祸事。二儿子被抓了壮丁,三儿子的腿被打成残废。常运乾心头的创伤还没有平复,大儿子又在城里闯了祸,是死是活没个定准。他看着面前坐着的儿子、女儿和儿媳妇,直感到天要塌了。他这个苍老的庄稼汉,在厄运面前,真有些儿吃不消,顶不住了。
孙氏把大门上了闩,看着呆坐在椅子上的常运乾,极度的怜悯涌上心头,想不出用什么话安慰丈夫,安慰儿女。她把丈夫丢在桌子上的烟袋拿起来,往烟袋祸里装满烟丝,双手递给常运乾,说:“他爹,抽袋烟吧。人的命,天注定。咱一家没有做过对不起天地良心的事,老天爷会保佑他俩的。这么晚了,让孩子睡吧。”
常运乾接过烟袋,孙氏打火给他点着。他看看妻子,闷闷不乐地抽起来。
何狗胜见常思源被带走了,急得什么似的。可南院里喂有一槽牲口,他走不开,不住地到北院门口看看,再回到南院里坐坐。来来回回反复了好几趟,才等到主人一家从镇公所回来。
何狗胜来到北院堂屋里,看着常家一家人痛苦不堪闷闷不乐的样子,想上前劝慰几句,可他一个老实人,平时笨嘴拙舌说不出几句宽勉人心的话。如今,他站在常家人面前,无所适从地挠着手背,吞吞吐吐地说:“你们回来了。没啥大惊害,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常运乾这才抬起头看看何狗胜,心事重重地说:“他狗胜叔,孩子出事儿了,连你也搅和得跟着熬眼受累。思根他俩不知道跑哪儿去了,想问问情况也没处问。只有等到有消息了,才能想办法对付。天不早了,累了一天,领思源睡去吧。”
“那好,思源,咱回去睡吧。你哥嫂不会有事儿的,兴许天明后就有消息了。”何狗胜想想在这样沉闷的时候,再多说什么也无济于事,就招呼常思源,跟着他去南院睡觉去了。
孙氏回头对常思美和崔春枝说:“恁都睡去吧。再大的事儿也得等有信儿了再说,这样呆坐着也不是个事儿。”
崔春枝回到西间屋里,也没有点灯,就和衣躺在床上,看着黑洞洞的屋顶,心里好像塞了半截坯。从她踏进常家屋门后,一个原本殷实富裕的家庭,就接二连三发生令她无法承受的祸事。她总也想不明白,究竟是她命运不好,还是老天爷降罪,还是她的好期不利,给家庭带来了这么惨重的灾难?她决定天一放晴,就到娘家去,让娘找一个算命先生,给她和这个家庭好好算一卦。如果哪些地方有妨碍,该破财消灾的时候,就是花再多钱,她也要帮这个家庭破一破。
常思美回到作为诊所的小西屋里,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拿起那本《小儿百病验方》,再也无心思往下看。从她来到这个温馨的家庭之后,这个家庭里所有的人,都给了她极为深刻的印象。真像人们常说的,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这个让她得以生存的家,接二连三遭到飞来横祸。先前,像她哥哥川田一郞那样的军人,搅和得村里人不得安宁。可是现在呢?这样一个原本应该过上好日子的家庭,怎么就过不上理想的好日子呢。常思美捧着书本,上面的字一个也看不进去,更难说从字缝里找出答案了。
孙氏对坐在椅子上发呆的丈夫看了一会儿,回身去后墙上的神龛里拿出一道黄表,取出几炷香,就去找条几上的青铜香炉。她要向神灵祈祷,乞求神灵保佑儿子和儿媳妇平安无事。直到这时,她才惊讶地发现,那个平日里擦得锃光瓦亮闪着青光的香炉不见了。昨天还端端正正地站在条几上,经过警察的一阵翻腾,转眼之间就不见了。问崔春枝,崔春枝也大为惊愕。孙氏真的不知道,那个青铜香炉是什么时候丢失的。
满心惊疑的崔春枝立刻慌了神,连忙从床上跳下来,打开从娘家抬来作为嫁妆的柜子。令她大为吃惊的是,出嫁时母亲给她的那挂缀着一颗精亮透明琥珀坠的白玉项链也不见了。和项链包在一起的一副光洁的银镯子,平时舍不得戴,现在也找不到了。
崔春枝心里一阵难过,难过之后就是怀疑,怀疑之后就是痛恨。她咬咬牙,转身来到客厅里,和婆母一起,把黄裱在迎门地上燃着了。火苗慢腾腾地燃烧的时候,崔春枝和孙氏并排跪在地上,双手合十,对着长天和各路神仙,先是愤愤地诅咒,然后是默默地祈祷。
婆媳二人的诅咒和祈祷,上天和各路神仙能否听到,她们不知道,只知道外边的天空仍然阴沉着,冷雨仍然哗哗地下着。透过门缝吹到身上的,仍然是寒冷的夜风。
第二天,雨停了,云彩还没有散。那些黑制服的警察果然上了山。他们不像大部队围山那样排查搜索,而是没头苍蝇似的,在大山里东一头,西一头,乱摸乱撞。整整搜寻了大半天,也没有搜出个结果,一个个落了个疲惫不堪,徒劳而归。
警察走了,北风溜起来,顺着山根卷进村里,摇动着将要萌芽的树枝。给整个双槐村,增添了一层寒冷。顺山而来的寒风,发出的呜呜声响,像人们的呼声,又像鬼魅的嚎叫,更像大山的悲啼。
本想趁机报复的肖进喜,半夜被喊到镇公所后,当着郗镇长的面,也没敢发作,反而替常家说了许多好话。这一天,他躺在床上,看着窗外散不开的阴云,心里边直憋屈,感觉到前所未有的窝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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