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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头一看,天上月色银白,视野的所及之处,全笼罩在月色雨帘中,蜈蚣山下的六里地,城郭环绕,就像襁褓中的婴儿,显得格外清幽。
唐牧将殿门关上,转身到铁树灯前,刚走了几步,“滋”一下,眼睁睁看到铁树上的油灯又灭了。
黑暗侵蚀,唐牧破口大骂卖油的何老汉,总是售劣质水油,摸黑前去点灯,刚到铁树旁边,那树灯莫名其妙又燃了起来,火苗发疯似的抖动,发出“呲呲啦啦”的声音。
这灯疯了!
唐牧着实一惊。无论什么灯,里面可都是有灯神的,东汉时有一个叫寒冬忱的人尿在灯烛之上,得罪了灯神,第二日无故瞎了双眼,终生在黑暗之中。
灯火这番一明一暗,分明是灯神受到了惊吓。唐牧从未遇到这种情况,心中难免起了嘀咕:铁树油灯的岁数比城隍庙还老,把它当菩萨一样供着,这般的灭了燃,难道应了老秀才的话?
老秀才是个文人,懂的多,曾告诉唐牧:城隍庙的铁树是一竿子神灯,应北斗丛星之数,丛中有三十六个天罡星、七十二个地煞星。铁树上有三十六根枝干、七十二个灯盏,乃是天罡之树,若是七十二个枝干、三十六根灯盏则为地煞之树。
城隍庙这棵铁树就是天罡之树。天罡主宰生死,掌握阴阳,造化生命,知其者生,昧其者亡,有外天罡及内天罡之分,在外指北斗第七星破军星,又称天罡大圣。道法中天罡之修持,寻出天罡所在之方,以人体内天罡对宇宙外天罡,手掐密诀,口诵密咒,意念存想,使内外天罡合一、通灵修真。
不过,这种修真的天罡真机在神霄派的修持法当中,民间不得见。
老秀才这么一说,唐牧深信不疑,古镇连年风调雨顺、六畜兴旺,全凭这棵天罡铁树罩着。
现在,铁树灯上的火苗,如同抽风一般,噼里啪啦响成一片,火苗儿一阵高似一阵,城隍正殿四壁溢彩,神龛里的城隍老爷,一动不动的坐在神龛里,脸上的琉璃色彩闪闪发亮,觉得有种莫名的诡异。
唐牧联想到老秀才的话,害怕极了:难道,来了什么不祥之物?
城隍爷前的红色绸缎不知为何飘了起来,裹住了唐牧的双手。惊慌之中,求爷爷告奶奶的呼喊声充斥在大殿中,可这会又会有谁不要命的往这城隍庙跑。
一脚蹬在案几上,牛头骨破碎,溅到红布上,唐牧这才暂时自由了。
恶鬼怕恶人,前一刻还鬼哭狼嚎,下一秒瞬间反转,抓起串牛头的长骨:“何方妖孽,敢在城隍爷前动武,麻溜的给我滚出来!”
暂时平静了片刻,外面风也不吹了,雨也小了一点。
唐牧感觉身后阵阵凉意,转身一看,长长头发从房梁上塌下来,定眼抬头一看,两个女子趴在梁上,浓密的头发已经将整个脸都遮住了。
急急忙忙,用长骨挑点香油,点火做法,这也是他早些年偷偷从游方术士手中看来的,有用没用,还没试过,此刻尽当是死马当活马医了。
骨节钩住长发,朝下一拉,两个女子站在了他的面前,头发短了许多,面容也显露出来,场面顿时有些香艳。
“有点大,比熊小云的大,这名字就不好,胸小云……”唐牧咳嗽几声。
“我说二位美女,仙姑,我唐牧想必也没偷看过你们,你却为何来吓我啊?”唐牧拿牛骨指着眼前两个长发东西“看你们这红盖头,红衣服,难不成还想和我成亲啊!?”
答道:“我等一是赵千户家刺梅花下古砖,以庚申日,其小女采花伤手,滴血吾身,因而得气,有了身形,多年伏在城隍爷脚前。一是王郎中妻绣鞋,庚申日沾月水,弃于小院,亦得变化,公子能恕我二人,当远迹市城,永不敢更近人世矣。”
唐牧看看像前砖石,果真是少了两块,随即大笑。
“有一次公子踢石,将脚趾踢破,血流入石中,我等感应,因而……”
唐牧也并非宵小之辈,看着两块砖石妖一直盯着自己手中长尺,这才明白,她们如此惧怕自己,真是因为这牛骨长尺。
“你们走吧,放过你们了,不过你们也要放过我,以后别来找我了!”
说完,石妖顷刻消失。
就在此刻,殿门的木板转动。
“这说话不算数,怎么又回来了!”
转身一看,木门上忽然浮现一张巨大的猫脸,黑乎乎中带有几丝银光,映在殿门上,幽暗凛凛,猫脸一闪而过,马上就消失不见。
真是波霸未平,肥猫又来,唐牧吓得要死,瘫在蒲团上,后门一松,顿时快要蹿出一截拔丝香蕉。
只听见外面春雨簌簌,阴森异常,快嘴吴顾不得换裤子,急忙起身,将藏在城隍神龛内的一枚符张藏在身上,双手作揖:“菩萨保佑!菩萨保佑!干爹保佑,干爹救命!”
木门旋转的声音,“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听得人牙酥酥。
殿门响了起来,听这节奏,来者似乎很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