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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秋珍看到,走进屋里的肖明凡,是一个显得非常苍老的人。头发全白了,像铺了一头短短的银线。棕榈色的脸堂,布满了许多皱纹。眼睛很大,潜藏着年轻时的英俊。说话的时候,眼皮不住地眨动。从暗红色的嘴唇里,发出的声音嗡声嗡气,不失年轻时期的刚健。
“运乾哪,你烧了八辈子高香,养了这么几个好儿子。”肖明凡刚说了这一句,就叹了一口气,接着说,“唉!看看俺那个进喜,真让我操心哪。从小到大,好吃懒做,正经事儿不干,光想些歪门斜道。老少爷儿们看我的面子,不给他难堪。可他就是不学好。左也不听说,右也不听劝。一看到他那不着调的样子,我心里就来气。”
常运乾掏出烟袋,把烟丝装进烟袋锅里,双手递给肖明凡,劝慰说:“孩子吗,总归是孩子。进喜还小,免不了顽皮一些。谁家的孩子不惹人生气呢。放心吧,树大自然直。到了一定的年岁,他会收心的。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光着急也没用,咱得有个等性。”
常运乾说着,回身坐在八仙桌西边那张太师椅上,顺手拿起桌上的火镰火石和纸媒子。
“唉!遇到这样的孩子,有啥办法呢?我三十二岁立子,宝贝似地疼他。我越疼他,他越没长进。原来想,给他娶房媳妇就收住心了。媳妇娶过来了,三天两头斗嘴怄气。多么好一个媳妇啊,不到二年就没了。恁想想,给他娶的那房媳妇,虽说小户人家出身,可温柔贤惠,知情达理,相貌不说百里挑一了,方圆十几里也难找出一两个来。他还有啥不满足的?我那个家,就这样过下去了。我真没脸在村里见咱老弟兄,老姊妹了。”
应秋珍看到,肖明凡接过纸媒子,点上烟,猛抽了两口,又长长地叹了口气。
“明凡哥,不要总想那些事儿。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头房媳妇不在了,现在那房媳妇,不挺好吗?多想些高兴事儿,心里就不烦了。想想咱们村,谁提起你,不说你是老百姓的主心骨。”
“主心骨不主心骨吧,林子大了,啥鸟都有,风不吹,树还动呢,哪一天不出十件八件事情?不说处理得十分圆满吧,也没得罪几个人。就是家里的事,真叫我头疼。”肖明凡说得有些伤感。
“明凡哥,家丑不可外扬,别总想那些不开心的事儿。听进喜他娘说,你把卧龙坡下边的那块水田也给盼富了。你真是个菩萨心肠,收留他们,又出钱给良玉完婚,孙女都有了,还一直接济他们。你这样的善举,应当报到县上,写到县志里,让人们永远记住你为咱村办的事儿。”
“当了这些年保长,总得给老少爷儿们办点儿事儿吧。说实在的,盼富两口子刚来的时候,一根扁担两只筐,一头挑着小良玉,一头挑着破褥子烂被子。人心都是肉长的。他们走投无路了,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冻死饿死吗?良玉那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我总拿他和进喜比。”
“良玉确实是个好孩子,谁提起来谁夸,就是太穷了。要不是遇到你,不知道早饿死冻死在哪儿了。”孙氏接上去说,“你活菩萨现世,大慈大悲,积德行善。人没看到天看到了,人没记住神记住了。好心必有好报,将来,你比谁都过得好。”
“过好过不好吧,人得有一颗善心。白天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平平安安就是福。”肖明凡的气消了一些,语气显得平和了,“就拿恁老两口来说吧。一辈子勤勤恳恳,从不做坑蒙拐骗的事儿。也是老祖上积的德,让恁养了几个好儿子。思根那孩子,打小就是一个要强的娃。大学也念了,媳妇也领回来了。我家进喜,吃他的屎都找不到拉哪儿了。”
“别尽夸他了。这些年兵荒马乱的,没有一天安生日子。以后的日子是风是雨,谁也看不透。在外边端人家的饭碗,也不容易。俺这当爹妈的,没有一天不替他操心。”
听到常运乾忧心忡忡的声音,应秋珍的心不由得往下一沉,似乎压了一盘沉重的石磨。
“孩子能在外边闯荡,恁还操啥心呢。我一进门就看出来了,思根那孩子眼力不差,寻了一个漂亮的媳妇,又腼腆,又大方。听说姑娘的父亲是县里中学的校长。思根在他岳父那里教书,要说没有好前途,那是睁着两眼说瞎话,连河里凫的鸭子都不相信。”
听着肖明凡的话,不知怎么的,应秋珍心里有一种香香甜甜的滋味。像八月里的西南风,吹过来的一股股桂花的芳香。
“明凡大叔,你怎么还在这儿呢?太阳都偏西了,也不下地去看看。”一个个子不太高的年轻人在屋门口出现了。应门坐着的常运乾夫妇和肖明凡吃了一惊,热热闹闹的谈话声也中断了。
那人一进屋,就大腔大嗓地嚷嚷。满屋子回荡着的声浪,通过织布机上的综子,像一条冰凉的蛇芯子,触到应秋珍的肌肤。应秋珍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噤。
来人从织布机旁边走进来,他长着一个扁扁的脑袋,脑袋上凸显出两只贼溜溜的眼睛。在应秋珍看来,那个扁扁的脑袋,像一个没有长熟就风干的葫芦,那两只贼溜溜的眼睛,和狐狸的眼睛有些相似,泛出令人生畏的光芒。
应秋珍乍看到这样一个脑袋,似乎看到了城壕里那个假洋鬼子的脑袋,心头猛然一紧,产生出一种莫名其妙的厌恶和恐惧。
何清玲厌恶地瞅了扁扁的脑袋一眼,厉声呵斥说:“姑娘家在这里说话,你探头探脑来干啥!出去出去,女人群里不兴男人!”
那个扁扁的脑袋并不恼怒,嘻嘻哈哈地笑着说:“嗨!这就奇怪了。思根大哥领回来的新媳妇,只许你们看,就不许我来看看。清玲啊,你黄嘴叉子还没蜕,未免太霸道了吧。”
扁扁的脑袋说着,两只贼溜溜的眼睛直往应秋珍的脸上瞟,瞟得应秋珍心里直发怵。
孙氏在外边发话了:“书方啊,思根在南院帮狗胜铡草呢。你要有事儿,去南院找他吧。”
“思根哥在家不在家没要紧,我不找他。都说城里姑娘长得俊。我过来看看,城里的姑娘比我们山里的姑娘俊多少。”庞书方仍然没有退出去的打算,睁大猫头鹰一样的眼睛往应秋珍身上瞅。
坐在太师椅上的肖明凡看不下去了,两眼直直地瞪着庞书方,不满地说:“书方,人家女孩子在里边说话,你凑啥热闹!还不快出来,叫姑娘们看着心烦!”
“好,好,听大伯的。我出来,我出来。”庞书方这才退了出来。他来到客厅里,站在屋门口,看着肖明凡说,“明凡大伯,现在这世道,就是日本兵不来捣乱,八路军整天在大山里打游击,也没胆量来村里吧。就是中央军回来了,咱村这风向,还不知道往哪儿偏呢!”
“书方!你……你真是不成材。我活了五十多年,没见过你这么不懂事的孩子!”肖明凡气得嘴唇发紫,话也说不囫囵了。
“我成材不成材和你不相干。俺爹死得早,俺妈还没说过我呢!”庞书方仍然笑嘻嘻的,满不在乎的样子,“我来看看新媳妇咋了?不兴?你一个老头子,五十多岁还来看呢,俺年轻人看看咋了?犯王法了,还是犯李法了?”
“你……你……你真是……”肖明凡气得脸色发青,哆哆嗦嗦站起来,不知怎么的,头一晕,又坐回到椅子上。
“书方,到南院找思根去吧。”常运乾紫着脸,向庞书方下了逐客令。
庞书方不屑地把身子一扭,走出屋门,回头盯了肖明凡一眼,嘴里嘟哝了一句:“老没正经!”
肖明凡的手抖得更厉害了。常运乾朝离去的庞书方瞪了一眼,扭过脸来劝慰:“明凡哥,咱都半截儿入土的人了,别跟小孩子家一般见识。这个庞书方,整日东游西逛的,说话就是不着调。咱有口气还暖暖心呢,犯不着生他的气。”
“别看他人模人样的,可他的心没长到正地方。他妈还不管呢,咱们这些外姓人,八竿子也够不着管教他。他说的话,连个屁都不如。要是犯了罪,政府自然会治他。大人不记小人过。咱还是消消气,和这样的毛孩子生气,犯不着。”孙氏急忙附和着,随手递过去一把蒲扇。
何清玲从里间屋走出来,说:“明凡伯伯,这样的人,犯不着跟他生气。咱村的年轻人,没几个能和他玩到一起的。”
肖明凡接过蒲扇,搧了几下,站起来说:“猫老不避鼠啊。人老了,谁都不把你放在眼里。我这个保长,也快当到头了。我走了。孩子们回来了,别让他们急着走,多在家住几天,好好和他们说说话。”
肖明凡也不让常运乾夫妇送他,放下扇子离开了。
何清玲看看外边的阳光,说:“大伯大妈,天不早了,俺也该走了。今天七月七,晚上还要看牛郎织女相会呢。”
何清玲这么一说,孙氏脸上露出了一种不自然的表情,怏怏地说:“今天是七月七,我咋就忘了呢?真是。”
何清玲说罢,向里间屋招招手,叫出和她一起来的姑娘,说着笑着,一同走了。
又有一些老人,陆陆续续来到常运乾家里,或坐或站,和常运乾谈庄稼的长势,和孙氏谈喂养的鸡鸭。东邻西坊的婶子大娘,手里扯着孙女,怀里抱着孙子,老汉脖子上套着长长的铜烟袋,老婆婆手里拿着刚纳一半的布鞋底。他们走进院里,来到屋里,好像欣赏山沟里飞来的金凤凰,有一种掩饰不住的惊喜。老汉抽着旱烟袋,老婆婆纳着鞋底,说着最令人开心的话,笑得眉毛在眼上边飞舞。姑娘们围在应秋珍身边,浅黄色的长裙,直把她们的眼神勾去。
城里的姑娘能看上山沟里的常思根,也是常运乾一家非同小可的大喜事。常运乾夫妇,热情地接待来探望的街坊乡邻。孙氏把他们一一介绍给应秋珍。应秋珍也用甜甜的声音称呼大伯大妈,大叔大婶,哥哥嫂嫂,弟弟妹妹。进进出出的村里人,除了欢快的心情,就是羡慕的眼神。村里人个个都夸常思根有出息,为常家一门争了气,为双槐一村争了光。他们夸奖来夸奖去,议论来议论去,归根结底一句话:还是读书好。肚子里喝的墨水多了,肠子上都能印出字。他们直把常思根夸成王子,招来一位漂亮的公主,令房檐上的瓦滴水都生光。
应秋珍知道,街坊乡邻纷纷前来,和她未来的公公婆婆拉家常,全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姑娘媳妇来了,她就从东间屋走出来,和她们热情地说些应酬话。男人们出现了,亲亲热热地打过招呼,就躲进东间屋,静心地听着外边的谈话。
村里人来了去了,去了来了,流水集一样,总不断流。直到院子里的阳光退去了,人们才意犹未尽地散去。常运乾夫妇没有下地,陪着来来往往的乡邻说了半天话。
应秋珍的出现,使山里人开了眼界。从应秋珍身上,他们似乎看到了外面世界的精彩。
欢声,笑语,从小小的庭院飞出去,在村子上空飞荡,化作一阵阵凉爽的风,在繁枝茂叶的树梢间盘旋。喜鹊听到热闹的欢声笑语,高兴得从这个枝头跳到那个枝头,把最优美的歌声回报给人们。连空中的白云也笑红了脸,变成了橘红色的晚霞。
应秋珍跟着常思根来到双槐村,本打算在天黑前赶回城里。谁知道山路难走,来到村头已经晌午了。吃过午饭,村里人你来我往,络绎不绝。应秋珍左等右等,总不见常思根回来,也没法向家人告别。看看天色已晚,她长长地叹了口气:“太阳咋落得这么快啊!”
孙氏说:“姑娘,我知道你心里急。天晚了,不走了。不管穷富,这里总是你的家。过两天,起个大早回去,天也凉快。”
应秋珍有些不好意思,看着孙氏,说:“俺还没结婚呢,咋能头一趟来就往下。人多嘴杂。咱自家人不说,恐怕村里人笑话。”
孙氏连忙说:“不是我不让你走,而是天不让你走。天快黑了,路又这么远,咋走啊!一个细皮嫩肉的女孩子,走了这么远的山路,已经够累了。在自己家里住,就是晚回去两天,恁爹妈也不会说你啥。”
生身母亲在战乱的流亡生涯中悲惨地死去了,夏青荣像亲娘一样疼爱应秋珍,应秋珍也像孝敬生身母亲那样孝敬夏青荣。母女俩的感情是真挚的,和谐的,融洽的。
“既然选择了常思根,他就是你的心上人。以后的路,不论是坑是井,都得和他并肩携手往里跳。以后的日子,不论是富是穷,都得和他同甘共苦过下去。路太远了。要是晚了,就不要慌着回来,在那里玩两天,散散心。”临出门前,夏青荣这样交代应秋珍。没想到真应了母亲说的话了。
应秋珍了解母亲。这个书香家庭出身的女人,在诗书礼仪的熏陶中经历了风风雨雨。从一而终的婚姻旧俗,已被残酷的现实摧残得不成体统。程柏梁是应家还没招进门的女婿。人死如灯灭,灵啊魂的全都烟消云散。程柏梁的死,给女儿心灵留下了难以泯灭的创痛。决不能让女儿的感情一味地放在程柏梁身上,把女儿好端端的青春耽误了。
没有常思根的见义勇为,应秋珍的性命说不定早就丢了。应家既然选择了常思根,应秋珍的未来,就要由常思根去安排。丈夫是妻子身上的天,妻子是丈夫身下的地。妻子要靠身上的那片蓝天庇护自己,丈夫要靠身下的那块土地播种希望。从定婚的那一天起,月下老人就用一根红线把他们拴在一起了。一生一世,同舟共济,有福同享,有难共当,共同建造起家的天地。
应秋珍知道,母亲的心灵深处,女人永远是男人的附庸。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个扁担扛着走,嫁个葫芦抱着走。就是嫁个瘸子,也要搀着走;就是嫁个瞎子,也要扯着走。何况常思根高大魁梧,既不瘸,又不瞎,性情耿直,心底善良,又有学问,又重感情。应秋珍把这一生托付给他,心里非常踏实。
走了四十里山路,应秋珍确实累了。想想来时,母亲那样交代她,应秋珍的那份儿担心就丢开了。大山深处美好的风景,她真想多停留几天,好好欣赏欣赏。
吃罢晚饭,村子里安静下来。鸟儿归巢了,静静地躺在自己编织的暖巢里,做着来日美好的梦。常思本把砍来的木柴码上垛,常思源把五只羊赶进西屋。上弦月已经升到头顶,皎洁的月光给整个院落涂上了一层银白色。
孙氏递过来一把蒲扇,让应秋珍坐在院里的石凳上乘凉。月光如水,洒在应秋珍身上,在她的衬衫上印出了一个个暗花。清露如玉,落在应秋珍头上,送给她一丝丝凉爽。山风从遥远的地方吹过来,吹走了心头的燥热。应秋珍感觉到,山里的风知情知义,专在夏夜来临的时候,用轻柔的手掌安抚她的心。
孙氏没有出来。在屋里,她用火镰火石打着火,点燃一盏豆油灯。在微弱的灯光下,取出几炷香,插在青铜香炉里,又点燃一沓黄裱,在八仙桌前烧起来。在缭绕的香烟中,在燃烧的黄裱前,诚心诚意地祷告:“观世音菩萨,保佑孩子们一生好运,我和他爹来世变牛变马,变猪变狗,都报答您的大恩大德。”
声音不大,应秋珍却听得清清楚楚。她感到有些好笑,大山里的老年人,在神鬼面前,还这样虔诚。又感到有些庆幸,山村里的老年人,都在为自己的儿女祈福。
孙氏做完祷告,拿着一把蒲扇,来到院子里,和应秋珍一同坐在石凳上乘凉。
“孩子,走了半天路,下午又没歇一会儿,累了吧?”
“妈,我不累。今天没回去,不知道俺妈会咋想呢。”
“唉,恁妈也真是的,要知道今天是七月七,就不该让恁回来。”
“咋了,妈?今天咋不能回来?”
“老辈子的人都说,七不出门,八不回家。今天是逢七啊,不该出门。”
孙氏本来要说“逢七出门不吉利”的,话到嘴边,又改了口。
“俺俩还没结婚,住在这里不合适,明天就回去了。”
“明天啊,是初八,还是不能回去。只有等到后天了。初九是个好日子,九九归一,长长久久。后天一大早我就做饭,恁俩趁凉快回去。”
听着孙氏的话,应秋珍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在这样的家庭里只半天时间,她就感到,这个家庭的氛围,像落在地面上的月光那样柔,像洒落在庭院中的清露那样爽,像迎面吹过来的夜风那样舒适。将来结了婚,就是不在城里生活,回到村里来,也会像掉进蜜罐里一样甜美。
“妈,那个叫清玲的姑娘真好。给我讲了好多村里的事儿,也问了我好多城里的事儿。”
“她是何家的姑娘,在老龙窝北边住着。她爹狗胜,是个老实人,也是个勤快人,常年帮咱家干活儿。”
“这么说,她爹是咱家的雇工了?”
“不是咱家的长工。活儿多了,恁爹顾不过来,就央他来家干几天,工钱按天算。他干活儿实在,有时我和恁爹没考虑到的事儿,他都替咱考虑到了。”
应秋珍似有所悟地“哦”了一声,看看孙氏的脸,说:“村里的人这么好。可是,那个叫书方的人一来,明凡伯伯为啥就生气呢?”
孙氏没有看应秋珍,望着夜空,似乎自言自语地说:“他两家啊,因为那几间房子几亩地,结下了冤仇。你明凡伯伯,是咱这一保的保长,待人和善。在咱村儿,他家的地最多,佃户也最多。他爱财,却又不惜财。那年庞家出了事,急着卖地卖房子,咱家没有买,他肖家就买了。打那时候起,两家就像仇人一样。你明凡伯伯对家里的长工很好。他收留了逃荒来的盼富一家,帮他们盖了房子。前年又主持操办了李家儿子良玉的婚事,把卧龙坡下边的一块地也送给李家耕种了。今天你也听见了,那个李盼富,一根扁担两只筐,逃荒要饭到咱村。要不是遇到肖保长,冻死饿死也难说啊。”
在明净的月光下,在舒爽的夜风中,孙氏给应秋珍讲了曾经发生在双槐村里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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