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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明德剧场冠盖云集,一年一度的新年文化节不仅仅是明德学生们的狂欢,也是家长们一次难得的社交派对。对于副校长包文辛来说,安排好明德剧场的席位,就是一项巨大而复杂的工程,将每个人摆在最适合的座位上,是他的拿手好戏。此时,他正志得意满的站在通道旁,看着衣冠楚楚的来宾们一一落座,不时的向熟人致以或深或浅的微笑。
当然,即便是以包文辛的八面玲珑,也总有照顾不到的地方,好在那些都是他的名单里无足轻重的人物,也就无可无不可了。
第一次参加这种场合的楼远图夫妇就是其中之一。
“这位置也太偏了吧,真是的,怎么安排的。”涂燕一手拿着节目单,一手扶着椅背,费劲的跨进座椅,对身边的丈夫抱怨道。
“不是给你准备了这个嘛。”楼远图笑着把小望远镜递过去:“宁宁他们的节目,舞台上就两个人,包你能看清。”他并不在意这种细枝末节的事情,因为自己这两天心情非常好。这次来雍津,不但能欣赏到女儿的演出,更办成了一件大事。想到这里,他不禁有几分佩服女儿的那位好朋友,她竟然能想到,让自己把从做市议员以来就一直研究的故城遗址保护方案——那些大量的笔记和资料,连夜整理好装在电纸书里,由她送给诸鸿云。果然,诸鸿云对自己的印象大为改观,慷慨的给予了见面的机会。二人相谈甚欢,诸鸿云亲笔挥毫“凰州故城遗址博物馆”几个大字相赠——他决定在年初的开工剪彩仪式上把它亮出来,让鹿仲基那帮企图搞倒自己、破坏新区计划的反对者们,彻底死心。
“哎,看,那是罗明的爸爸。”涂燕用胳膊肘顶了顶丈夫,打断了他的思考。楼远图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只见那边的包厢里,一个器宇轩昂的中年人正在和身边的年轻人私语。
“哦,是罗荣襄。”楼远图看了片刻,问:“那个小伙子是谁?罗明的哥哥?”
“罗荣襄只有罗明一个孩子,夫人去世后也没有续弦。”涂燕说:“那个小伙子是他的亲信,姓卢,名义上是秘书,其实在集团里权力很大,在很多场合都代表罗荣襄拍板。”
楼远图转过头,好像不认识似的看着妻子:“哎?我说你这个平时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怎么对这些知道得这么清楚?”
“还说我。”涂燕嗔怪的轻哼一声:“女儿的事,你什么时候关心过?”
“我怎么就没有关心……”楼远图刚说了一半,又觉得不对劲:“……可这和女儿有什么关系?”
“别瞎问了,人家看过来了……你稍稍微笑一下。”涂燕提醒道。两人赶忙展露出礼节性的笑容,罗荣襄也微笑着颌首回礼。
“那两位是宁宁小姐的父母,楼远图,今年44岁,从政前是建筑工程师,做过一届凰州市议员后,两年前竞选市长成功。”卢诚之对身旁的罗荣襄说。
“喔。你安排一下,看有没有时间一起吃个饭。”
“是。”
“小明和宁宁的节目是在第几个?”
“这里,您看。”卢诚之在节目单上指出,而罗荣襄在他手指旁突然看到另一个熟悉的名字。
高二三班,《不甩学霸可不行》,主唱:陶源。伴唱:朱茱。吉他手:林孟夫……音乐指导:沈日新(2758届校友)。
“沈日新……东区警署的那个警察。”罗荣襄轻轻念叨了一下这个名字,笑了笑:“居然还来指导学生唱歌?他还真是个挺爱管闲事的。”
“他么,现在不用您操心了。”卢诚之听懂了老板语带双关的话,神秘的一笑:“有个大人物看他不顺眼,会想办法把他弄得远远的。”
“哦?”罗荣襄有点意外:“什么人?”
“喏,来了。”
众人瞩目之中,面带矜持笑容的李卓南在陈迅为首的一班学校官员陪同下,出现在首要位置的包厢里。
“成国公?”
“嗯。”卢诚之点点头,压低了声音:“这里面内幕不少,我回去后详细向您汇报。”
李卓南与周围的人们略略谦让了一番之后,在居中的座席坐下,最显赫人物的落座,是演出正式开始的信号,灯光变暗,人们停止了交谈,明德剧场渐渐安静下来。
聚光灯下,舞台中央孑然独立的优雅身影,是学生会文艺部长陈曼儿。粉色的礼服长裙,是李卓南特意为她挑选的,他说这叫“女王色”,若非是艳压群芳,不敢轻易使用。而在名媛云集的明德,只有李卓南的女朋友,才能配得上这个颜色。虽然已经带陈曼儿出席过几次正式社交场合,但目前知道他们俩真实关系的人并不多,李卓南非常满意这种状态,他甚至不在乎被称为“校花”的陈曼儿身旁,总是有众多的追求者,这是实力最强者的自信,因为一切尽在洞察与掌握之中,正如他现在从包厢里俯视着整个舞台。
陈曼儿开始致辞,她面带迷人的笑容,热烈的目光投向首要包厢席位,人们都以为,那是对重要来宾们的尊重,但只有李卓南知道,她只是在对自己绽放笑容——只对自己一人。
随着“谢谢”和一个优雅的鞠躬,陈曼儿身后的暗红色大幕在掌声中拉起,明德中学新年文化节的演出开始了。
2
站在学校门口百无聊赖的唐宛,打开手机相册,又一次翻到了“柳毅传书”的那张定妆合影:英气勃勃的路启平、儒雅秀气的陶源、雍容大方的林孟夫……只可惜,没有梁牧远。以前,唐宛并不常看这张照片,因为总是不好意思正视身穿华丽大红礼服的自己,可是现在,它成了她对于明德最好的回味。
“唐宛,不好意思,久等了!”简慕容的声音把唐宛惊醒,她赶紧把手机揣进大衣兜里。只见简慕容一路小跑过来:“我们走吧!”
“数学考完蛋了,”简慕容有点气喘吁吁:“幸好雷师太这段时间好像心不在焉,不怎么管我们了,要不今天肯定又不能陪你回家。”
“是哦。”唐宛应道,她想起来雷芬这几天确实有点神情恍惚的样子,有一天上课,竟然把两道题弄混了,让同学们很是意外。“谢谢你小简。”她不好意思的说:“这段时间给你添麻烦了。”
“没有的事,不陪你,我自己难道还不回家了。”简慕容大度的挥挥手:“讲真,我还有点想见你整天说的那个黑道呢,你说,这都快一个月了,也没见那家伙出现——他是不是不打算来了?”
“那就谢天谢地啦。”唐宛叹了口气:“你可别盼着他来。”
“他来了也没事,姐姐我就跟他过两招。”简慕容煞有介事的摆了一个漂亮的动作:“我可是跆拳道黑带一段!”
唐宛笑着搂住了她的胳膊,两人一路谈笑着,不觉就走到了儿童图书馆的附近。唐宛抬眼望去,不禁一愣,只见妈妈正和好几个人站在门前的树下说着什么,这些人她一个也不认识——除了刘彼得。唐宛不禁心里一惊,三步并作两步,赶上前去。
“正好,小宛来了!”刘彼得看见唐宛,面露欣喜:“我和你妈妈正说到你呢。”
唐宛看见母亲神色不对劲,顾不上理会刘彼得,跑过去抓住唐一锦的手:“妈,怎么了?”
“小宛……”唐一锦欲言又止。
“是这样的,小宛,”刘彼得脸上堆起笑容,指了指周围的几个人:“这几位叔叔阿姨,都是和你妈妈一起参加反对新区计划活动的同志。诸老也是站在我们这边的,他那天发脾气,你也在场,亲眼看到的,对吧?本来呢,楼远图这个贪官,眼看着要完蛋了,谁知道最近诸老突然改了主意,支持起他来了,我们都不明白怎么回事……叔叔知道,你和诸老关系不一般……所以就想请你帮忙,那个……”
“刘老师!”唐一锦突然打断刘彼得:“这件事和小宛没有关系,她和那些人也不熟,很抱歉帮不上忙。”
刘彼得脸色一沉,不过马上就恢复了笑容:“一锦,看你说的,小宛在明德认识大人物的孩子,那诸老能不给面子?我们就是准备去雍津求见诸老,想请小宛引见一下……再说,这也是和你们家利益密切相关嘛……”
“这和我们家有什么关系?”唐宛厌恶的看了一眼口沫横飞的刘彼得,抗声道:“我知道,新区计划根本不是你们向诸老讲的那样,我不会帮你去欺骗别人的。”
“小宛,这怎么是欺骗呢?”刘彼得急了:“一锦,你是清楚的,你来给小宛说说……”他说着,就来拉唐一锦的手,唐宛看在眼里,怒火骤生,过去一把将妈妈推开,大声说:“刘叔叔,请你别再纠缠我妈了!我也不会帮你,而且,你们抹黑新区计划的事,就是我告诉诸老的!”
此言一出,在场的人都为之一愣。唐一锦立刻变了脸色,一把将唐宛搂在身旁:“刘老师,各位,别听她瞎说,人家怎么会听她一个小孩子的话?”
唐宛也觉得自己有点唐突,心里微微一颤,可是一看到刘彼得的脸孔和表情,她又不知从哪冒出了巨大的勇气,冷冷扫视了一眼全场:“我没瞎说,我还把楼叔叔的新区方案给了诸老,他很支持——刘叔叔,你们的事成不了,别再来找我们,行吗?”
“原来是你这个死丫头坏我们的事!”刘彼得身边一个身材魁梧的平头汉子按捺不住,咆哮起来,被刘彼得伸出胳膊拦住了。
“大家别激动,别激动。”刘彼得故作大度的说:“小宛是一锦的女儿,年轻人嘛,涉世不深,她肯定不是故意的。不过俗话说,解铃还须系铃人。一锦,小宛要能帮我们引见诸老,我觉得,事情还是可以挽回的。”
“刘叔叔,我不会帮你骗人的。”唐宛恨恨的瞪着刘彼得,语气里丝毫没有商量的余地。
“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平头汉子又爆发了,这次刘彼得没有阻拦,任他冲到了唐一锦母女眼前。这时,一直在旁观的简慕容,猛然上前一步,将她们俩拦在身后,大声说:“这位大叔,您这一米八几二百来斤的,对着两个女人耀武扬威,不太好吧?”
平头汉子上下打量了一下瘦弱的简慕容,恶声恶气的说:“小丫头片子,捣什么乱,滚一边儿去!”话音未落,巨大的手掌挥起,就想把她扒拉开,不料简慕容顺势一躲,平头汉子的力道一下落空,一个趔趄差点跌倒,幸好撞在一旁的树干上。
刘彼得身后,又一个胖女人恶狠狠的冲上来就要抓简慕容的长发,简慕容把头一偏,反而扣紧了对方粗壮的手腕,一用力,疼得她怪叫一声。简慕容闻声松手,胖女人跌跌撞撞的往前冲了两步,摔倒在地,呆了片刻,一变脸,大声嚎啕起来:“打人啊!救命啊!”
“你们不讲理,还要打人吗?”剩下的一群男女开始七嘴八舌的嚷嚷,一个个揎拳攘臂,直逼过来。图书馆里几个借书的孩子,本来站在门前看热闹,这时候吓得直往屋里跑。看见这阵仗,简慕容不禁也有点胆怯,她回头朝唐宛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准备退回屋里去。
胖女人坐在地上正嚎得来劲,突然感觉一只粗壮的胳膊伸过来,把她轻轻拽起。“我在旁边都看见了,这位大婶明明是自己不小心摔倒的,你们这是要干什么啊?”不知从何时走近的魁梧男子,一边说着,一边笑嘻嘻的把胖女人推了过去,挺直了高大的身躯,站在简慕容的身旁。
对面的几个人一愣,平头汉子斜眼看了看一旁的刘彼得,见他几乎难以察觉的微微点点头,于是,带着一群人,仗着势众,呼啦啦围上来,拳脚一起招呼。“让开!”男子厉喝一声,把简慕容推到一旁,冲上去,先把平头汉子一腿扫倒,又一拳打在另一个个子瘦小的“先锋”肚子上,那人立刻疼得弯下腰去。
和文静的唐宛迥然不同,简慕容是个从小喜欢打打闹闹的女孩子,甚至男生们的约架也常有她的一份,可她也从未见过如此酣畅淋漓的战斗,这个身形雄壮的男人,却有着令人难以置信的速度,正如一头灵活的猎豹,在低头乱撞的野牛群里上下腾挪、游刃有余,不时狠咬一口,就有一头野牛哀嚎着倒下去,平均下来,解决一个人也许只要半分钟,噢,不,二十秒,转眼间,刚才还气势汹汹的一伙人,已经躺在地上东倒西歪。
可他倒也没有乘胜追击的意思,突然露出满脸笑容:“各位大叔大婶,承让。各位要是年轻二十岁,任来一位,我也不是对手,不过,年岁不饶人,咱们今天就切磋到这儿,大伙儿看可好?”
简慕容正看得来劲,不料画风突变,这个刚刚还杀气腾腾的男子,转眼嬉皮笑脸的饶舌起来,她不由得差点笑出了声。
“好,唐一锦,你既然这样对待我这个老朋友、老同事,我也不说什么了。”刘彼得见不能再以势压人,气急败坏的说:“你是老凰州人,别忘了,楼远图可是外来户,再过两年他就得下台,鹿先生才是在凰州说了算的!”
说罢,一伙人落荒而去,很快就消失在道路尽头沉沉的暮色中。
“谢谢你,先生。谢谢。”唐一锦朝青年男子深鞠一躬,吓得他手足无措:“阿姨阿姨,您千万别这样!”简慕容也在一边做了个抱拳的姿势,半开玩笑的用武侠电视剧里的台词说:“这位英雄,让小女子开眼了!”
他扫了她一眼,也笑道:“这位姑娘,身手也好生了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