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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艾薇也有些失神,随口说:“我也是才知道。现在对外都保着密呢,你爸连南星都没说。”
乐鸣点头,白艾薇说得不错,社会就是这么现实。别人抬举你,尊敬你,是因为你强大。但凡你有一点软弱,就会有人趁机兴风作浪,到最后,变成墙倒众人推。
这个节骨眼上,耿先生隐瞒病情,是在护着谁呢?除了那站了满满一耿园的徒子徒孙们,他现在最担心的,恐怕就是他倒下了,他孙子怎么办。
白艾薇说:“阿鸣,你什么都懂,不用妈妈把这里面的利害关系讲给你听。别让你爷爷失望,说不准,这是他能看到的,你的最后一场音乐会了。”
乐鸣能感觉得到,有一只手正紧紧攥在他心上,像是撸一根长条茄子一样,上上下下反反复复地捋着拽着。
疼。这只手,是白艾薇的。
他不明白乐易平为什么在离婚那么多年之后还能信得过白艾薇,把这种连南星都要瞒着的事说给她听。大概是因为耿先生做寿那天,白艾薇没露面,把乐易平给急得。
明摆着,这事瞒着南星,就是怕乐鸣知道。
白艾薇也一定被乐易平叮嘱过。
可乐鸣还是知道了。
作爷爷的,只是单纯想让孙子好,并不是非得让孙子为了谁好。可眼下,连他的病情,都能被白艾薇当作敦促乐鸣不成功便成仁的利器。
可真是……乐鸣把后脑勺重重磕在沙发靠背上,冲着天花板压抑地喊:“妈!”
他咬牙,不解恨似的又是一声:“妈!”
白艾薇默默看着乐鸣,想说你这会儿知道我是你妈了,跟南星订婚这么大的事,就随口那么通知了我一声,你当我是你妈了吗?
她走出去,在人堆里,一眼就认出了南星。白嫩柔软的小姑娘,穿着紧身的衬衣长裤,衬出饱满的身材,长发挽起,露出细长的脖颈。白艾薇哼了一声,是男人会喜欢的类型。
她冲着南星招了招手。
虽然她对于如今儿子需要另一个女人安抚的事实十分耿耿于怀,但当妈的,知道儿子这会儿心情不好,终归是于心不忍的。
南星正跟几个老师聊天,看见对面跟她招手的未来的婆婆,第一二三四五六感一块儿告诉她,那人葫芦里,准没什么好药。于是,她一偏头,权当没看见。
偏身边一个弹古琴的跟乐易平挺熟,碰了碰南星胳膊:“南星,阿鸣他妈在那边叫你呢。”
南星挠挠头,只好答应一声,转身走到白艾薇面前。
白艾薇问:“今天排得怎么样?”
南星说:“还行。”
白艾薇对着休息室的方向一努嘴,因为心不甘情不愿,不自觉带上命令的口吻:“去陪陪阿鸣。”
“等我忙完吧。”南星淡淡回答,做了个告辞的手势,大步离开。
白艾薇站在原地,望着这女孩的背影,仿佛周遭的一切都虚化了,这世界上,只剩下她,还有她的这个,对手……
南星虽然对白艾薇跟人说话的态度感到不爽,但心里其实挺担心乐鸣的。
从大厅拐到走廊,正碰上艾伦跟只鹅一样在外面闲庭信步溜达,南星才稍稍放心,过去拜托艾伦替她带着几个老师去定服装,她自己径直往乐鸣的休息室走。
休息室里,乐鸣跟乔治正在讨论着什么。南星敲了敲门,乔治跟南星简单拥抱了一下,客套几句后就跟两人拜拜了。
南星的视线从乐鸣脸上扫过,他的情绪还行,刚跟乔治谈事的笑容还在。
她往门外瞅了一眼,得便宜卖乖:“我一来,他就走,多不好意思。”
乐鸣笑:“都结了多少次婚的人了,这点觉悟还能没有?”
南星站到他面前,清清嗓子:“正好,我找你有点事。”
“什么事?”
“那个,我觉得谱子里,有点问题。”南星说,“就是我那段韵白前边,应该有一段四击头(锣鼓点)。”
乐鸣对她的话有些意外:“什么?”
“这段虽然只有女人的戏,但她这些词儿,是见了那个让她一见钟情的人之后才有的。加一段四击头就代表了这个男人的亮相,不然,你后面写的这女的爱得死去活来的,就没有了根基。”
南星的大眼这会儿格外亮。
这种感觉,乐鸣不懂,甚至帮乐鸣改过乐谱的耿先生也不懂。她第一次见乐鸣,还不到17岁,从那时起,乐鸣每次出现在她面前,都像是自带这段bgm。锵才锵才锵,锣鼓点又脆又响,像她的心在嗓子眼,剧烈地一上一下。
乐鸣听完突然烦躁起来:“你到这会儿才说?”
这反应,南星心里有数,应该是说到点子上了。她辩道:“我又不是作曲家,这也是我才琢磨出来的。”
“这一段一加不要紧,总谱分谱都要改,大家还要再重新合,这里面牵扯了多少工作,你知不知道?”乐鸣不耐烦地一挥手。
“我不懂什么总谱分谱,我只知道我们唱戏的,只要角儿在台上不开口,锣鼓胡琴,就都得在下面垫着。”南星一拍桌子,一脸的混不吝。
乐鸣摊手:“不讲理了不是?”
“我不是来跟你商量的么?”
“你这是商量事儿的态度么?”
“什么是商量事儿的态度?”南星仰头盯着乐鸣,一步步逼近,“什么是商量事儿的态度?”她猛然踮脚,吻住乐鸣的嘴,“这算商量事儿的态度么?”
乐鸣闭上眼,把人搂紧了,无奈地妥协:“我去跟乔治商量。”想了想,又加一句,“一会儿别等我,你先回去。”
……乐鸣开车,在一条条大路小道上瞎转。
夜幕笼罩着这座不夜城。
游弋的车灯,东倒西歪的醉汉,嗑药之后脸上的假笑,超短裙高跟鞋和大白腿……
正是白天的压抑,才造就了夜晚的亢奋,因为对别人的无力,才有了对自己的放纵。
他不愿意回家。
即使是他爱的人,也没办法让他感到安慰。
这座城市里多的是像以前亚丁待的那种小酒馆,乐鸣却没再进去过。在那里,他失去过一个最好的朋友,还差点失去一只手。
他打开车里的收音机,里面正在放怀旧主题的老歌,麦克杰克逊的歌之后,就是那首《弹钢琴的男人》。这曾是一首他最喜欢的歌,也曾是他最向往的生活。
弹一支曲子,点一杯酒,可以帮那些客人暂时忘记现在,找回逝去的回忆,实现遥不可及的梦想。没办法,人总是以为,现在的自己,是最痛苦的,正在过着的日子,是最不美好的。
如今,他已经不再喜欢这首歌。他长大了。他看懂了亚丁那种看他永远像看儿子一样的眼神,他也明白了,也许弹钢琴的男人一辈子也弹不出一支,可以安慰自己的曲子。
他把车停在那个小剧场后面的小路上,溜达着打开剧场的大门,走了进去。
从他出事之后,他就没再来过这里。打开门走进去,里面都是灰尘的味道。
细长的手指轻轻在桌子上抹过,划下一条清晰的痕迹,乐鸣笑:“你也不吃喝拉撒,怎么跟人一样容易脏呢?”
他打开音响,里面还是上次没放完的那出《锁麟囊》。“回首繁华如梦渺,残生一线付惊涛……”
大门紧闭,外面的繁华、惊涛,都与他无关。
他关上灯,黑暗里,只有听觉被无限放大。像一场熟悉又遥远的梦。这个剧场,如同梦里面,母亲的子宫。
在娘肚子里,别人听的是儿歌,他听的,是戏。
乐鸣点上一支烟,红光一闪,年轻俊俏的脸上,添了份困倦。
原来,演别人是最容易的。抹上油彩,穿戴好行头,或喜或悲,要表演到极致,一丝都不用隐藏。
只有做自己,才是最难的。
或许身边的人一辈子都见不到那个丑陋的“我”,那个罪恶的“我”,那个怯懦的“我”,那个真实的“我”。人生如戏。藏的是自己,演的是别人。
他闭上眼,想着人生快要走到尽头的爷爷,想着在红灯笼底下心急嫁给他的南星,想起挤在耿园的台阶上,那一张张不愿放弃他的陌生脸孔。
真累。人真累,连活着,也不能全为自己。
一曲放完,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大门发出些微声响,像是有人推门,又没推开。
乐鸣警觉,关上音响,轻手轻脚来到门口,贴在墙边。
这一带比较空旷,前边是个体育场,后面临着高速路有一个加油站,最近的居民区离这里也有一段距离。
乐鸣等了半天,再没动静。
或许是野猫或者浣熊,他戴上棒球帽和口罩,把门错一条缝,观察了一阵,确定没人在外面,才迅速锁上大门离开。
一条下坡路,车轮飞快地碾压在路上,沙沙作响,那荒废的剧场从后视镜里一点点消失。
到家时南星安静睡着。
乐鸣在客房的浴室洗了澡才进屋,蹑手蹑脚躺在南星身边。
背着南星去那个剧场,他到底是心虚,凑近了从后背把人熊抱在怀里。
南星一个侧翻加飞腿,差点把他踹下床。
行,这一波操作很稳。
乐鸣靠在床头笑了笑,她始终没睁眼,也不知是醒了还是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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