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小说网提示您:看后求收藏(顶点小说网网biqu-ge.com),接着再看更方便。
车上,乐鸣锁着眉,闭目养神。艾伦的声音在公路嘈杂的环境中变得断断续续,时远时近。
“鸣哥,你这些天走路都有风。”
“鸣哥,我嫂子可真漂亮。”
“鸣哥,我们好男人,要么,像你这样,结婚特别早,要么,像我这样,结婚特别晚。”
乐鸣脸上起了些笑意,“闭嘴吧。”
音乐会正在紧张排练中。指挥家乔治执棒,不仅有知名交响乐团作陪,民乐声部也全是名家大腕。这阵仗难得一见,人心振奋。
耿先生的面子。
白艾薇三缄其口,乐鸣心知肚明,这机会,一定是耿先生为他争取的。明摆着,如果是凯文,白艾薇早说了,没必要瞒着。
他有些无奈,眼下,他还没有恢复到最佳状态。但他也不可能任性,说出“我要靠自己,不能靠爷爷。这狗屁演出机会我不稀罕”这样幼稚的话来。
他只能加倍努力,不让爷爷失望,不给爷爷丢脸,不在任何关节出现哪怕一丝差错。为了保持耿先生孙子该有的风度,他的压力呈级数疯涨。
南星的到来对他来说是意料之中,却也是一个天大的惊喜。
虽然在这场音乐会里,南星的唱白分量不大,但她还是一考完试就匆匆赶了过来。
直到见到南星的那一刻,乐鸣才放松了一些。
乐队第一次合练,他终于鼓起勇气跟乔治讨论。两人边走边聊,来到排练的音乐厅后街,乐鸣问:“怎么样?”
“非常棒。”乔治微笑。
乐鸣摸出两支烟,把其中一支递给乔治,给他点上火,停了一会儿,看向他说:“我在等你说可是。”
乔治笑得呛住,咳了几声之后说:“没有可是。”
“我心里清楚,现在的我,跟一年前相比,差得太远了。”
“不,不,鸣,做这种比较没有任何意义,我们就事论事,以前的你很好,现在的你,依然光芒四射。”
“谢谢。”乐鸣跟人摆了摆手,走了几步,把手里压根没点着的那支烟丢进身边的垃圾桶里。
一向挑剔的乔治,居然对他只说了“非常棒”三个字,他明白,这是对一个极度没有自信的人最好的回答。
乐鸣想起了曾经的自己,那个自负、目空一切、能被自己的琴声所陶醉的傻逼。
多想再做回那个中二的傻逼,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吃力的成熟。
回到休息室,南星正乖乖地趴在桌上玩着游戏等他。
乐鸣摸摸她的头,问:“困吗?时差倒过来一点没有?”
南星不以为然白了他一眼:“我根本没时差,可精神了。”
“是么?那是谁每天半夜练功的?”
南星低头,不说话了。
那根本不是因为时差好么,那是纯睡不着。乐鸣每天回家都要练琴练到半夜,南星听艾伦说,医生一直担心这么练,他的手会再次受伤。
乐鸣顿了顿,似乎意识到了这点,愧疚地吻了吻她的嘴。
一嘴电子烟的香精味。
南星偏过头去。
乐鸣起了游戏的意思追着她吻,连说话都要几片嘴唇贴在一起说:“晚上包饺子吧。”
真赖。南星索性咬了他一口。
没想到,趁她张嘴的当口,他已经趁虚而入,一路长驱直入,致使敌方彻底沦陷。
他的吻很深,却不是缠绵,更像是一种发泄。是一个人在一个只属于他自己的隐秘环境里,撒着欢的那种发泄。
是他最真实最不加约束的欲望。
其实那天,为耿先生做寿的演出,乐鸣去了。他是看了南星的那出戏之后才离开的。
今天,和南星一起排练之后,他又生出和那天一模一样的感觉——即使是拿一块沉重的大石块紧紧压住,他身体里的那颗种子,还是顽强地把石块顶出一条裂缝,破土而出了。
一种偏执的,近乎邪恶的生命力。
意识到这一点,乐鸣猛地松了嘴。
南星大口喘息,半天,才用手按着刺痛的嘴唇,气息不均道:“都快……被你亲出包浆了。”
乐鸣笑着把她揽进怀里。
南星的脸颊贴着他的脖梗:“怎么总要吃饺子。”
她能感觉到乐鸣的喉结在轻轻滚动:“嗯。”
“吃不烦么?”
“不烦。”
南星反手从背后挂住他的肩膀,大眼睛水汪汪对着他:“走吧,回家,我给你包饺子。”
乐鸣的唇碾平了她的睫毛:“大眼贼。”
这顿饺子,乐鸣吃了很多。他的胃口好得让南星害怕。
南星猜,其实乐鸣也不懂什么是婚姻,他只是装作比她懂而已。所以,他才会格外执着于包饺子这种在家庭生活中很有仪式感的活动。
吃完饭,乐鸣打着饺子嗝溜达到琴房。
南星追到琴房门口问:“这会儿还要练琴么?”
乐鸣坐在钢琴凳上,回头对她笑:“对,吃多了,正好消化一下。”
南星走过去,不分青红皂白,啪的一声,把琴盖上。
乐鸣嗤的笑了:“媳妇儿,你哪儿都好,就是有点不讲理。”
南星没理他,板着脸道:“你干嘛要让自己绷这么紧?这样的日子,还有乐趣么?”
乐鸣又把琴盖打开,手指在琴键敲出一串零散音符,声音干脆节奏俏皮,倒是挺好听的。
他避重就轻:“刺激呗。跟打游戏一样。赢得多了更怕死,输得多了更想赢。连屁大点的小孩都明白,打游戏那么好玩,谁还想学习呐?”
南星不再说话,坐在另一台琴边,陪着他。
她这回,彻底妥协了。
谁说妥协就不是爱了?
这是种牺牲了自己的原则,只为让对方快乐的爱。
明知道这种不对等的关系非常危险,南星此刻,还是沉浸其中。
第二次彩排。
乐鸣的情绪还算稳定,话却很少。
压力面前,有些人会爆发,有些人却沉默。
跨界就是半个外行,在南星的眼里,彩排的效果还是蛮不错的。几晚上钢琴陪练下来,南星渐渐也听出了点门道,她挺想就谱子的事跟乐鸣聊聊的,可看见他闷着的样子,又怕他嫌烦。
一场完整的彩排下来,乐鸣体力消耗巨大,衬衣都湿透了。
南星带人跟民乐声部古琴和二胡老师试衣服,转身瞥见人群里的乐鸣由艾伦陪着,直接进了休息室。也许是因为疲劳,他的眼眶很深,鬓角有汗水滑下的痕迹。
南星抿住嘴,站在原地,有些愣怔。
休息室里,白艾薇早已坐在沙发上喝着咖啡等人。
乐鸣推门进来,无奈笑笑:“妈,您在这儿守株待兔呢?”
白艾薇放下咖啡杯,站起来,眼神凌厉,“你少嬉皮笑脸的。昨天托马斯录访谈节目,你怎么没去?”
艾伦在旁边一哆嗦。白艾薇的眼神他再熟悉不过,小时候他翘课出去玩被他妈逮着,那“看我不打死你”的眼神,跟白艾薇的,简直如出一辙。他两条腿像蹬着风火轮一样往外走,“那什么,你们聊,我去上个厕所。”
乐鸣懒洋洋靠在沙发上,把衬衣领口的扣子往下松了两个,敞着怀,长长吁出口气。
白艾薇抽了片纸巾,坐到乐鸣身边,帮他擦着额角的汗,“我知道你不喜欢这种节目——”
乐鸣哼了一声:“哗众取宠,自己卖自己。”
白艾薇戚声道:“妈说这话你可能不爱听,社会就是这么现实。如果是以前,你还有任性的资本,可如今,人那么火的节目邀请你,你就偷着乐吧。”
“我现在怎么了,我就该偷着乐?”乐鸣一下就炸了,手往空气里用力一点,压着嗓子低吼,“让那长得跟红毛唐老鸭似的傻逼问我根本不想答的问题,就为了讨观众一乐呵,我还得谢谢他?我爷爷都说了,我没错,我用不着这么惩罚我自己。”
白艾薇一把拉住他的胳膊,盯着他的眼,“那就为了你爷爷。”
一句话,就让乐鸣静了下来。他低下头,两只手肘搭在腿上,无声地对着地毯上的纹路。
“你爷爷做寿前,刚查出白血病,医生说,他这个岁数,发病慢,发现已经是晚期,八十的人了,治疗也不能太积极,只能好药好设备维持着,说不好还能剩下多少日子。”
乐鸣愣了好一会儿,才猛地抬起头来,对着白艾薇,两眼血红。
他张张嘴,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怎么才让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