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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雪了。夏天的雷雨,冬天的风雪,总让人印象深刻。可大家真正想过的,还是那风和日丽的平淡日子。
南星走进槐树胡同,挨家挨户把乐易平让她从云南带回来的鲜花饼、竹荪和普洱茶分给街坊们。换来了打着红纸的老式点心、柑橘、糖炒栗子、大馅饺子、桂花年糕,实实在在装了几大袋子,还有硬塞进她羽绒服口袋里的压岁钱。
这胡同一时间热闹起来,南星都快走到耿园门口了,还有街坊问说:“哟,这耿老爷子当真年年都到云南过年呐。”
南星笑着回头:“嗯,那边暖和。”
“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了?”
“那边今年盖了一栋新楼,师父就留下多住几天。”
“要我说啊,你就在那边儿踏实过年得了,这耿园大家伙儿都帮你们看着呢。”
“我呆不住。”南星费劲把耿园的大门推开一条缝,门里门外都是白的,只有乐易平亲手写的春联,红得刺眼。
她从门缝里挤了进去,一个没留神,脚下一滑,一屁股跌坐在雪窝里,手上的东西散落一地。
南星索性往后一躺,整个人倒在雪里。雪片落在她的脸上,她轻轻闭上眼。
来耿园的第四个年头,她终于把这儿当家了。过年,总是要回家的。
南星起了玩心,坐起身,两手捧着一捧雪,往头顶用力一撒。她仰头,那雪像散沙,落了她一头一脸。
她笑起来,嘴里呼着大口的白汽,一回头,发现门口正站着个人。
南星有些窘,红着脸站了起来。“阿鸣。”
门口的人答应一声,把行李箱往雪里一扎,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她的面前。
脚踩在雪上,嘎吱作响。她脸上的雪化了,变成水珠湿漉漉挂着。
乐鸣用围巾把她脸上的水擦干,又去拍打她滚了一身的雪。
南星对着他出了半天神,猛然回过神来,伸出胳膊,整个人挂在他脖子上撒娇说:“我就知道你会回来。”
俩人都穿着羽绒服,乐鸣像个大狗熊一样把人熊抱住,身上没来由燥热起来。他开口,嗓音有点哑:“还不是因为你黏人。”
“我还黏人?我宿舍的室友找她们男朋友就跟gps定位一样,一会儿找不着信号就发脾气发得天崩地裂。”
乐鸣煞有介事点头:“原来还有不如你的。”
“你怎么不说我比她们都强呢。”南星有点小得意,半天又觉出不对来,从他身上下来,大眼对着他说,“等等,我是不是被你给带沟里了?你是我男朋友,陪我不是应当应分的么。”
乐鸣笑着弯腰,把掉在雪地上的吃的捡起来,装进袋子里,抬头问说:“这么些好吃的,都哪儿来的?地里长的?”
南星让他给逗乐了,蹲在雪地里,一样一样跟他讲明来历。
乐鸣偏过脸,眼睛一眨不眨,看着她眉飞色舞连说带比划的样子。
南星说了半天,看他没反应,用力搡了他一把:“你看什么呢?”
结果,乐鸣没推动,她自己却因为反作用,又一屁股摔进雪里。
乐鸣笑着伸手拉她:“你就不能做作点?把你看见我的兴奋劲儿收收?”
南星没伸手,把两手撑在身后的雪里,仰脸问他:“这回能呆几天?”
两天。
乐鸣说不出口。对着因为他的到来,开心到犯傻的南星,他好意思么。
南星把沾满雪的两只手搁在他颈窝,湿湿凉凉的雪水顺着他的脖梗流进领口。
她两眼亮晶晶地冲他笑:“没关系。”
耿园的路灯一盏盏亮起。
乐鸣低下头,看着雪地上,两人浅淡的影子。他晃晃手中的袋子:“走,煮饺子去。”
南星耍赖:“我要摞着。”
乐鸣蹲下低头,“行行,上来吧。”
雪窝里留下两排深深的脚印。南星骑在乐鸣脖子上,忍不住回头去看。摞了两人高的铁塔摇摇欲坠。
“别乱动。”乐鸣托着她的后背,稳了稳脚步。南星手里拿的那袋速冻饺子“啪啪啪”糊了他一脸。
乐鸣自嘲般笑笑,自从这熊玩意儿进了耿园,像这样的虐法,虐他虐得还少?他怎么会越来越喜欢呢?
往事跑马灯一样在脑海中闪过。那年南星被罚蹲马步,他跟狗一样趴在地上给她垫着。结果,南星的欲望被勾起来,第一次情动,他后背的衣服都湿透了。
那晚他回房后把衣服脱下来,对着后背的那一块痕迹,硬了。
路长,雪又深,想着这些有的没的,倒觉得没那么难走。
这天已经初三,这顿饺子,也算不得年夜饭了。南星却还是应景地换上了大红色的毛衣。毛衣是紧身短款,勾勒着她饱满的线条,稍稍一动,腰间就有一截白皙的皮肤露出来。
乐鸣觉得有些晃眼。
他嗓子眼里燥得慌,忙低头喝了口饺子汤,又从口袋里取出一个红包,递到南星面前。
南星没接,皱皱鼻子嫌弃说:“压岁钱?差两岁而已,你还真把自己当长辈了?”
“拿着,”乐鸣说,“这是给我媳妇儿的。”
听到“媳妇”这俩字,南星脸一红,垂下眼,视线落在红包上,半调侃说,“以后生日也有么?”
“有。财迷。”
唱惯了戏的人,也说不清是生来带着媚态,还是那千娇百媚已经融入骨血,灯光下,她长发乌黑,五官精致,里里外外透着股抓人的韵味。乐鸣轻眯上眼,想象着那一头乌发高盘,上面插满珠钗,那毛衣也成了大红的嫁衣,眼前的人,美艳得让他恨不得揉碎。
他揽过南星的腰,大手落在她腰间滑腻的皮肤上,问说:“想吗?”
南星眼神一闪,是想他?还是想……她不知道怎么回答。
想转移话题,她掀起乐鸣t恤的一边,说:“阿鸣,你瘦了。”
乐鸣把衣服往下拉了拉,用手按在上面,摇头:“没瘦多少。”
不管是康复治疗的辛苦,还是忍着疼练琴的艰难,南星知道,她都是问不出来的。
她凑上去,心疼地吻着乐鸣下巴上的胡茬。
乐鸣一动不动由着她折腾,终于忍不住胸口一震,哼笑:“怎么跟个小猫一样乱拱?”
“少废话,”南星离他很近,一说话,两人的鼻尖就碰在一起。这么近的距离,彼此反而看不真切。她女土匪的劲头上来,拎着乐鸣的领口说,“靠墙站着。”
乐鸣刚站起来,就被南星推到墙上。她玲珑有致的影子,轻飘飘叠在他身上。
乐鸣低头,对上她的大眼。她的眼神挺勾人,嗓音刻意压低,反倒挠着他的心:“把手举起来。”
乐鸣没动。像是剧本瞬间被调了包,正郎情妾意的时候,突然冒出个女流氓来。他抿住嘴角,忍着笑。
南星颤颤地出了口气,踮起脚尖,吻上他的嘴。她小巧的舌尖湿漉漉舔着乐鸣的下唇,没两下就被乐鸣给含进了嘴里。
这人像是要把这好几个月的吻一起补给她,她禁不住头昏脑胀,却还不忘两手发虚地把乐鸣的衣服一点点往上推。乐鸣随着她的动作,不自觉举起了手。两人的身体也随着唇舌紧紧缠在一起。
t恤不上不下卡住脖子,乐鸣索性一把把衣服从头顶拽了下来。
厚实的胸膛在她面前展露无遗,他自暴自弃说:“你不就想看这个么。”
他心口上刺着星星,极简的图案,却让人触目惊心。因为那不是一颗,而是七颗。
紧身毛衣裹着的胸口不均匀起伏着,她眼里有水光,却还要佯装淡定:“这是什么?北斗七星?美国国旗?”
乐鸣直勾勾瞪着她:“没良心的东西。”
她把脸贴在他胸口。
耿园静得出奇,在那刺青之下,心脏豁豁跳动,打雷一样响。
南星害怕了。
不是感动,是害怕。
她没有恋爱的经验,乐鸣是她的头一个男朋友。可她也能分辨的出,乐鸣为她吃醋,每天按时按点打电话,她一个不乐意他就从地球的另一头飞回来,还有给她的那个超大红包,这都是正常男朋友会做的事情。乐鸣甚至比她室友们的男朋友,做得都要好。
而这些刺青,却已经超出了正常的范围。
乐鸣做这件事,并不是为了她。他甚至都不想让她知道。他这么做,更像是一种自我惩罚。
南星用手指轻轻按在那些星星上,问说:“刺那么多,疼吗?”
乐鸣的声音很低:“不是一次弄的。”
“还洗得掉吗?”
“洗掉?为什么?”
“我看网上说,只要有一方纹爱人的名字,两个人就会分。”
乐鸣笑着揉她脑后的头发:“你看那个,准是分手那人写的。”
太安静了,言语里那些细微的心思,极容易被捕捉到。乐鸣两手捧着南星的脸,叹口气说:“我就知道你会害怕,所以一直不敢给你看。”
南星没有回答,算是默认。
乐鸣的心一点点下沉。
他忘不了南星在他怀里那句:“阿鸣,我害怕。”他是最应该保护南星的那个人,却成了她恐惧的根源。
挫败感让他再一次想到了放手。他心像被紧紧攥了一把又松开,半天才开始空落落地疼。
他对南星说:“天晚了。我送你回屋去。”
南星转过身,利索地把餐桌上的杯盘碗碟全收起来,说:“我把碗刷了再回。”
乐鸣把她的手按住,态度强硬:“放着吧,待会儿我刷。”
南星嘴唇动了动,还想再问什么,可仰头看了看乐鸣那张铁青的脸,不禁自我检讨,大过年的,他大老远跑回来陪她,那刺青是她的名字没毛病。她这人,怎么谈恋爱的技能点,全给加在扫兴上了呢?
南星叫他:“阿鸣……”
乐鸣穿上衣服,又把南星的羽绒服披在她身上。
他拉起南星的手:“走吧。”
南星回房间收拾了一下屋子,听到外面铲雪的声音。她从窗口向外看,外面白的雪,黄的灯,却看不到乐鸣的身影。铁锹划过地面的声音在夜里格外刺耳,一声声铲得她心里寸草不生,血肉模糊。
等她去洗澡的时候,铲雪的声音停了。南星在浴室门口站了会儿,依稀有灯光从那两排竹子里透出来,想是乐鸣在厨房里刷碗。
作为一个家,耿园太大了。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南星睡不踏实,梦里耿园成了无边无际的大冰原,她站在一块将碎的冰上,眼前孤零零立着大门外那两个黑漆门柱,门柱上的对联被冰雪上的反光晃得依稀难辨。那些拓刻的金字,南星曾用食指无数次地描画过,早已经烂熟于胸——
“戏里有乾坤嬉笑怒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