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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暗了下来。
刚下了一场雨。街灯下,坑坑洼洼的路面上都是积水。
小酒馆门前,一辆有些扎眼的跑车停在路边。
车窗降下,一双眼隔着油乎乎的玻璃门向里面张望。酒馆里,橘色的灯光也油乎乎的。
有人推门从酒馆里出来。
等那人快要走远了,车里的人才松了刹车,往前开了几步,隔着窗户喊:“哟!”
从酒馆出来的那人,梳着一头脏辫。他停下来四下望望,一眼就看到了那辆跑车。
车里的人缩了缩头,把脸藏在阴影里:“想不想,替你的朋友报仇?”
脏辫耸耸肩,晃晃悠悠继续往前走:“我没朋友。”
那辆车跟着他。
车里的人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拿出钱包,从里面掏出一叠钞票,扔在脏辫脚边。
脏辫差点一脚踩在钱上。
那些钞票都散开来,浸染上地上的污水。他收回脚,猛地转头。油汪汪的眼珠紧盯着那辆扎眼的跑车。
朝地上狠狠啐了一口,脏辫才弯腰拾起了那些钞票,在裤脚上一张张蹭干净后,装进口袋里。
……
刚结束一场演出,乐鸣回家有点晚。
下了高速,大路口被一辆挖掘机堵上。挖掘机前摆了一排路锥,还竖了个牌子——“封路”。
这一带正在修路,为了不影响白天的交通,施工一般都在晚上。乐鸣无奈,打了一把方向盘,就近拐到一条小路上。
路灯的光显然不够亮。道路两边静悄悄掩埋在混沌的阴影里。乐鸣松了一下油门。车子减速,在车灯的指引下谨慎前行。
转过一个弯,乐鸣猛然踩住刹车。
车头前方的路面上,正横卧着一个黑乎乎的东西,有胳膊有腿,像是个人。
乐鸣按了一下喇叭。趴着的人动了几下,艰难翻过身,竟然是个孕妇。
他降下车窗,探出半截身子,大声问:“需要帮忙吗?”
那孕妇虚弱点点头:“需要……谢谢。”
乐鸣下车,走到孕妇身边,蹲下查看。车灯照射到的区域内,一个黑影忽地盖在他的影子上。
他心说不好,侧身往旁边一滚,用手撑住地面一跃而起,瞅准了身后那人的位置飞踢一脚。那人手中的铁棍掉落,当啷一声。
偷袭者黑色的卫衣帽子里还有一顶棒球帽,把头脸扣得严严实实,只有那双油汪汪的眼珠格外打眼。
那人跟乐鸣对上眼,自知不是乐鸣对手,一个转身拔腿就跑,被乐鸣一脚踏在膝盖窝里,整个人失去平衡,单腿跪倒在地上,瞬间就被紧紧攥住了后颈,动弹不得。
车头前躺着的孕妇已经不知所踪。
乐鸣一边把手里的人脸朝下按在地上吃土,一边四处搜寻冒牌孕妇的下落。
后脑一声空洞的闷响,他眼前一黑,牙关里慢慢渗出一股血腥气。
他回头,正对上那冒牌孕妇手握同伙掉落的铁棍,眼看又要挥下。情急之下,乐鸣把手里的人朝着那铁棍的落点推了出去。惨叫声中,他从地上吃力爬起来,头重脚轻地往车子的方向跑。
刚拉开车门,从车子的另一侧又闪出一个人影,一闷棍砸在他左臂上。
骨头裂开的声音,从他的身体里传出,又在他身体里消逝。乐鸣已经不知道疼,面朝车身护住手臂,把后背完全暴露出来。
头上、背上又挨了几下。他用右手费力摸到车子的遥控钥匙,按响了车子的报警器。
警报高声嗡鸣。
趁几个人愣神的那一刹那,乐鸣钻进了车里,踩油门冲了出去,一路按响喇叭,直接开到最近的大路上,才停下来。
车子停在马路中间,人也松懈下来。
血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流了他满脸,又热又黏。视线越来越模糊,眼前的世界一度一度地暗淡下去,偶尔有星星点点的亮光一闪而过,像流星,又像萤火虫。
左手已经不能动,他用右手摸索了好一阵,仍找不到手机。
乐鸣瘫坐在座椅上,头上的血干了,又有新的盖上去,他的头发被粘成乱糟糟的一片。
“报应。”他闭上眼。
那双油汪汪的眼太好认,跟那个小酒馆,简直是标配。
迟早要还的。他到底还是还给了亚丁。
刚才那些人目的明确,直奔主题,不图财,不要命,只为了夺走他比命还贵重的东西。
他试着动了动左手麻木的手指,没有成功。
以后,不知道还能不能再弹琴了。
身子一个劲往下滑,哪儿哪儿都使不上劲儿。乐鸣没来由地想起了耿园。这要是在耿园里,他肯定是一遍遍喊:“南星……南星……抓点紧嘿,我快掉下去了。”
她可真好,漂亮、聪明、勤快、懂事儿……哪儿都好,跟她在一起,感觉特踏实。
缺点么,也有那么几个。最大的缺点就是傻,然后就是,傻,还有么,嗯,傻……
一双凉鞋都舍不得买,她却舍得花钱去听他的音乐会。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在南星心里,他虽然变态,可终归是个出色的钢琴家。可现在呢?他嘴角轻微抽动——只剩下变态了。
……乐鸣是被车子的报警器震醒的。
一侧车窗玻璃被敲破,车门大开。
面前人影晃动,如同魑魅魍魉。耳边的声音像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瓮瓮的,带着回声。乐鸣半天才弄懂,那些人是警察,救护车已经到了。
被人从车里抬出来的时候,他嘴唇费力翕动,近乎无声地报出一个十位数的号码。
那是晏磊的手机号。除了晏磊,他谁都不信。
……
槐树胡同。
天热起来了。一只大着肚子的野猫摊开了躺在路中间,谁从这条胡同过,都要绕着走。
南星经过,蹲下身子逗猫:“您几个月了?预产期几号啊?”
猫眯着眼,除了胡须,身体剩下的部分一动不动。
南星作不经意状,笑着回头瞅了一眼。身后有个人,跟了她一路。她站起身走了几步,顺手抄起墙边不知谁家还在滴答水的拖把,反手抡了过去。
身后扑通一声倒下个人。那人伏在地上,捂着脸凄惨怒吼:“打人呐!”
南星用拖把头指指他:“打的就是你。”
街坊们呼呼啦啦围了过来,有人问:“南星,怎么回事?”
“这人耍流氓。在公车上他就偷拍我,下了车又尾随我,以为我不知道呢。”
“嘿,揍他丫的,臭流氓!”
“把他送派出所去。”
“相机呢?交出来。把他相机给砸喽!”
围上来的街坊越来越多。胡同里的人,秉承没事不惹事,事来了不怕事的一贯传统,女人指着那人七嘴八舌,从他家女性长辈骂到他没出生的小孩,更有几个五大三粗的男的已经压在那人身上,劈头盖脸连扇带踹。
“误会,误会……”那人一手抱着头,一只手翻出一个记者证,往头顶一举,“我是记者。”
人群静了一秒,转眼又喧闹起来。“记者了不起啊!”
“记者就能耍流氓了?”
“国家怎么培养你的,啊?我就不信国家能教你怎么耍流氓!”
“这可是记者被黑得最惨的一次。”
也有个把稍稍明白点的,挠挠头说:“说不定,这人是……狗仔……吧。”
“狗崽儿?”
“这样的还想当狗崽,也不问问狗乐不乐意?”
踢够骂够了,一众人手里举着缴获的相机和记者证等赃物,雄赳赳气昂昂把那人扭送到了派出所。
派出所的民警把相机里的照片翻了翻,没发现特别不堪入目的,心里也相信了,这人可能真的是记者。但偷拍和尾随都是违法的,况且对方是南星,民警就更火大了,直接立案,把那人记者证和相机扣下,说:“明天让你们领导带着单位证明过来说清楚。”
一直沉默的南星,这会儿突然走到那人面前,黑白分明的大眼盯着他问:“谁出事了?”
她一个大学生,即使是当了耿先生的继承人,即使有个京剧电影正在宣传,可也不太会是被狗仔盯梢的对象。毕竟梨园行这些年一直高高在上端着,跟娱乐圈泾渭分明,不大惹这样的官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