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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在南星眼里定格了。
那个在别人眼中始终坐在钢琴边,才华侧漏的美少年,如今颓然坐在一把太师椅上,手中握着瓶二锅头,脚下滚着几团纸巾——暧昧不明。
杜丽娘口中念着:“春啊春,得和你两留连,春去如何遣……”
南星转身离开,脚步越走越快,把那扇门,那个被她打开的潘多拉的盒子,迅速抛在脑后。
身后的人急急追了出来。
“你站住!”乐鸣的呼吸声很重。
南星回过身,面对着那双血红的眼睛。
乐鸣手里的那个酒瓶还来不及放下。这些日子,他把自己隔绝在一个不同的次元。图书馆、琴房、工作室、录音棚、舞台……脑子太疲劳,他的失眠却越来越严重。
天无绝人之路。幸亏他酒量差,每次快顶不住的时候,喝一点,他就可以安睡一夜,第二天又是条生龙活虎的好汉。
他什么酒都喝,对质量口感什么的,根本没要求,只要能睡着就行。手上这瓶,是他前一天从八爷店里拿的二锅头。人都不在了,他还习惯性的,往那曾经是钱箱的空纸盒子里,放了张酒钱。
南星揶揄:“又添新毛病了?”
乐鸣弯腰,把酒瓶放在脚边的地上,抬了抬脚,却没往前走。他看着南星说:“你听我解释。”
“行,解释吧。”
虽然南星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可乐鸣还是从她的语气里听出了赤/裸/裸的嘲讽。
看你这混蛋还能有什么好说的。
说去那房间里是梦游?《游园惊梦》是见鬼的自动播放?手里这瓶酒是睡前的漱口水?
编吧。继续编。
酒有点上头,乐鸣头重脚轻站着,突然烦了:“我解释?解释个屁!”
他抓起脚边的酒瓶,对着嘴猛灌了几口。“我就这样了,怎么着?我就是烂透了,南星,你能把我怎么着?”
他把酒瓶子重重摔在地上。
酒瓶断成两截,里面的液体流出来,顺着砖缝,形成一道细长的轨迹。
南星低头看着这轨迹不断延伸,好半天才轻声说:“阿鸣,我们结束吧。”
结束吧。
南星拥有的不多,所以她对什么都不愿意轻易撒手。
南妈、南爸、那个家、乐鸣……
有感情就用感情维系着,没感情就用责任维系着,没责任那就凑合着。
可这回,她想彻底结束了。
恍惚之间,乐鸣已经跟她脸贴脸站在一起,像拎小鸡一样把她拎进怀里。
滚烫的酒气,被源源不绝送进她的口中。
乐鸣了解南星。这小丫头,只要被他搂在怀里,一准就发懵。
常年在琴上锻炼的手臂,有力地把人托住。他走出走廊,把手臂上的人稳稳当当放在水边的草地上。
草地还绿着,可绿草下,早就掩藏了无数截干枯的、失去生命的草茎,隔着南星的衣服,刺进她的后背。她却一点都不觉得疼。
乐鸣跪坐在她身上。
身下的人已经软得不成形,一言不发,任他摆布。
他低头,拉开她外套的拉锁,接着一粒粒解开她的衬衣扣子。
路灯的光柔和洒向她紧绷的皮肤,这令她的身体看起来更加柔软饱满。
乐鸣动作慢了下来。
南星顺从的样子,让他心疼了。他停住,觉得自己应该给南星点时间,让她挣扎几下,最好再“啪啪”给他两耳光。
瞧他把自己给贱的。
南星眼仁黑亮。她伸出手,轻轻摸着乐鸣的脸颊、下巴、喉结、脖颈,最后,停在他的心口。
乐鸣把手盖在她的手上。
南星不知道,另一个她,那颗星星的纹身,此时正存在于这两只交叠的手之下,他有力跳动的心脏之上。
她戚声说:“阿鸣,你瘦了好多。”
南星把这归结为她给乐鸣带来的压力。
乐鸣跟她不一样。
她的路是自己选的。因此,即使吃点苦受点累,她也乐意。
可乐鸣呢。他的路,早就被人定好了。他就像个畜生一样被人赶着往前走,别说选择了,他连停下来喘口气的权利都没有。
所以南星不忍心去勉强他。
她不想说:“现在连毒都能戒,你明知我介意,就不能为我改变改变你自己么?”
这跟那些用小鞭抽打着他上路的人,又有什么区别?
可如果由着他,“你别跟自己较劲,压力太大了,适当放飞一下自我,也未尝不可”,这样的话,她更说不出口。
他们俩,本来就是个死局。
她把脸偏到一边:“我不想再看见你了。这些天,我越来越怕,怕亲眼看着你,抽烟抽死,喝酒喝死,在水里憋气憋死,因为那畸形的幻想,把自己给……那什么……死。”
她害怕极了。随他怎么个死法,反正别死在她眼皮底下,更别,死在她身上。
乐鸣伏在她身上,两只手肘深深扎进草里,半天缓不过来。
真他妈硌。那草都像针尖一样扎人。
乐鸣反应过来,赶紧伸手捞起草地上的人,大手胡乱帮她揉着后背。
他说:“南星,你不管我了。”
你刚来耿园的时候,也是在这片草地上。你怕我饿,用自己的零花钱给我买了盒驴打滚。我喝酒喝茫了,倒在草地上,你还记得给我盖上一张白床单。
那会儿,你都没有不管我。可现在,你终于不管我了。
乐鸣把人抱起来,走进她的房间,把人放在床上。他看着南星,这小丫头被冻坏了,连表情都变得冰冷起来。他拉起床上的被子,把人从头到脚盖住,转身离开。
走出耿园的大门,从槐树胡同拐出来,外面是另一个世界。
远方一片繁华盛世——纵深到四面八方的立交桥、流星雨一样的车灯、还有灯火辉煌的梅兰芳大剧院……
脚下却是人间烟火——平价理发店里,理发师正弯腰给人刮脸;文艺范的咖啡店和严肃正经的银行大楼之间,是挂着“羊蝎子”“鱼头泡饼”“大馅饺子”招牌的家常菜馆;小学的校门早就关了,教学楼漆黑一片;公园入口处,大爷大妈坚持在寒风中散步,把两只手拍得震天响,宛若邪教……
乐鸣点上一支烟,用脚丈量着这片生养自己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