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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水渺渺,烟波浩荡,两岸的芦苇随风而动,点着镜子般的水面,漾出一圈圈细腻的波纹。叶凡抱着葬月剑迎着秋风立在船头,一会挂念着唐小婉,一会又思及家中几个兄长,到头来只觉得心中一片空茫。
当日他突然返回庄中,叶家上下本是很高兴的,但待他将从唐之袖处听到的消息和盘托出后,老父和兄长们的脸色就都变了。大兄和二兄三言两语便敲定了寻找小妹的计划,却不许他出去,更不允许他再提起王遗风。叶凡知道他们在顾虑恶人谷和自己的前途,可心中却并不认同,他心思纯良,一直以来受的都是君子教导,对救了自己性命又将武功倾囊相授的师长始终抱有深深的感激与敬慕。是以,他对长辈们的决定无法接受,又兼叶孟秋再次态度坚定地拒绝了他与唐小婉的婚事,这犹如一盆冷水当头泼下,令他在愤怒冲动之下……
叶凡一手抚上仍在隐隐作痛的肋部,内心五味杂陈。当日他突受打击、情绪失控,竟大逆不道地欲冲长辈发难,当时叶家男丁在屋内议事,都未携带兵器,几个兄长猝不及防,唯有叶英出手拦下了他。叶英修习心剑多年,境界深不可测,但其所擅的剑气在狭小空间内多少有些施展不开,加上惊怒之下出手,未免有些失了分寸,以致叶凡被剑气伤了腑脏,狼狈逃离。
叶凡离家后,心中愤怒抑郁,又无处可去,只得再次返回扬州寻唐小婉。只是他连夜疾行又身上带伤,出余杭地界后逐渐体力不支,昏昏欲睡竟不知自己何时落水,若不是被秦煌捡到,这藏剑山庄的五庄主,可真要落得个淹死江中的下场。待他醒来从唐之袖口中得知一系列事情的发展,内心的怨气反而淡了,在挣扎纠结了两日后,他最终决定,追随唐小婉入蜀成婚。
叶凡不怪长兄失手伤人,实际上他对自己当天的行为也颇为后悔,可一想到若回去藏剑又要面对老父的固执,他就觉得十分烦闷,内心隐隐生出一种抗拒的念头。自幼时离家起,他便再未受过约束,红尘一脉的教导更是令他养成了一副潇洒随心的性子,藏剑山庄家风严谨行事规矩,这些于他而言,在某种程度上反成了一道无形的束缚。
甲板上隐隐传来一阵说话声,叶凡听出那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于是回身望去。秦煌虽救了他,后来却又直截了当地言明不在乎他的性命,叶凡冷眼旁观了几日,发现他只是为了用这点恩惠去歪缠另一个唐家堡的女弟子,感激的心思便不免淡了几分。而那个名叫唐之袖的女子看上去也挺不耐他,却又仿佛在顾忌着什么,言语间带着几分客气,不曾冷言赶他。
就在前几日,扬州的唐家堡分堂突然接到传信,原来唐小婉和唐书雁所搭的船队竟然在洛道地界遇上了贼寇,一番冲突后,两人双双不知所踪。这个消息顿时令唐之袖又惊又怒,当即联系了一艘私船动身北上,叶凡同样心中惊惧,便不顾身上的伤未全好,也跟了上去。他们两人要走,秦煌顿时觉得没趣极了,随后,他不知用了什么法子,最终竟也顺利混上了船,这么一来,唐之袖再是头大如斗,也没法子踢他下去了。
三人所搭的乃是一艘持着官家凭证的私船,一路沿江北上,速度相当可观。离开扬州地界后,两岸的景色也慢慢发生了变化,远远望去,只能看见树影重重、人烟稀少,与想象中的水路繁华之景相差甚远。
叶凡见那两人远远地说话,好一阵没过来,便又低头看水。谁料就这么一错眼,唐之袖便如猫儿一般无声移步到了他的身后。
“叶庄主,准备下船了。”
叶凡回神,“这里?”
他皱着眉看了看左右两岸,疑惑道:“既□□头,又无村舍,这船如何能停?”
唐之袖朝着岸边扬了扬下巴,示意他自己去看:“再往前走,这河道下的乱石会越来越多,有一段是根本不能行船的。如今洛道不比以往,水路不通,陆路上则贼寇出没,这私家的船只走到前面的浅滩,所以接下来我们要用轻功赶路,庄主的伤可还好?”
叶凡听了她的话,才发现在不知不觉间,船行的速度已经比刚才降低了许多,河道也逐渐变得狭窄,最后完全是逆水爬行,一个船工模样的半大孩子开始在舱内舱外来回跑动,伴随着孩子的吆喝,甲板上的人陆陆续续多了起来。叶凡四下看了一阵,发现搭船的人手上多少都有点功夫,除了江湖人,还有些南北镖局的趟子手和行走各地的脚夫。这些人均是寡言少语,互不搭理,出来后就各自站在船沿眺望岸边,待估量着距离合适,便纵身跳起跃向岸边,也有不会武的脚夫挽起裤管,凭眼力选了较浅的位置一步步淌水过河。
“我的伤无事,走吧。”
叶凡不想多说,背好了葬月剑,学着之前几人的动作凌空跃起,单足在水面一点,轻轻巧巧地落到了对岸。他这一手露出,立刻博得船上众人一片喝彩。秦煌也不甘示弱,身形一闪紧跟着他跃上了岸。两人对视了一眼,均从对方眼中读出了无声的较劲之意。
“这个时候不适合眉目传情啊两位。”
唐之袖的声音从附近一棵树上传来。
和两人刚才引人注目的动作相反,她早已神不知鬼不觉地蹿上了一处位置较高的树杈,一边向远处眺望着,一边和手里的粗制地图细细对比。从下望去,密密的树枝和残存的枯叶遮住了她的大半身影,若不细看,则当真难以辨识。
“洛道近年来荒废的厉害,这地图也不大作准了。”唐之袖低头研究了一会,才道:“照这图上来看,洛水以东的位置有一片林子,后面应是公孙家的祖宅。不过,我从未听说公孙大娘和家中还有联系,根据一些过往行人的言语,这里已和鬼宅差不多。”
“那我们往前?”秦煌站在无人的官道上望向远处,啧了一声:“这也太荒凉了吧?洛道是连接东都和江南的重要道路,怎么弄成这种鬼样子?”
“一言难尽。”唐之袖从树上跳下来,拍拍衣服,道:“前些年东都和扬州之间另设了驿道,名字未变,距离倒还短些。现今只有从巴陵县或南屏山下来的船只才走这一条水道,逆行的只能走陆路,又因着途中不太平,来往的商客愈发少了……嘘!”
她做了一个安静的动作,闭目聆听了一会,忽然猫低身形狡兔般地蹿了出去,机关翼半张顺着风掠过山头。过了一会,她再次飞纵回来,手上还拎着一个咋咋呼呼的小孩子。
“哇啊!”
那小孩像是没经历过如此刺激的轻功,唐之袖刚一放手,她便踉跄着一下扑倒在地上,哆哆嗦嗦紧扣着地上的石块,死活不敢起来,口中语无伦次地喊着“大侠饶命!师傅救我!”等字眼。
“哪里找来的小娃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