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瀚兰城作为边境的重要城镇之一,除了来往的商贾和讨生活的长工,也有不少定居于此的胡人富户。他们将店铺开在热闹的城中,自己的家眷则多安顿在北区,久而久之,这北区的地价便被众人有意无意地抬了上去,若是没点来路,就算有钱也买不上一座宅子。
过了辰时,北区几条后街上来往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各家各户的采买下人进进出出,还有货郎用担子挑了各种精致的小玩意吆喝着售卖。来往的人群中,没人注意一个身着朴素短褂、作妇人打扮的年轻女子低着头,飞快地从后门闪进一护人家。一进门,她便立刻挺直了脊背,双唇抿起神色冷然,明明是同样一张脸,之前瞧着没有什么,此时一眼扫过来,却愣是叫人心里一紧。
听见动静从屋子里出来的也是个十五六岁的女孩子,眉清目秀,虽然是个大户丫头的打扮,但脚下步伐却比一般人更加轻灵。她见着来人,下意识地扬起笑脸:“首席,您回来了。”
唐之袖把半篮子沙枣往对方怀里一塞,脚下不停地向屋内走去:“玉萍,就你一个?堂主不在?”
“一个时辰前被傲羽管事叫去了,没说何事,只吩咐等首席回来就直接划了单子,不用报他了。”唐玉萍抱着篮子急急跟在后面,口齿利落地汇报着。
唐之袖脚下一顿,面无表情的小脸浮上一抹阴郁:“单子还没做完。昨儿失手的弟子送回来了,在哪收着?”
“在东屋地下。”唐玉萍说完才反应过来,瞪大了眼追问:“首席,您说单子……”
唐之袖合上门,也不在意边上还有人,直接脱掉衣裳将贴身收紧的机关翼一点点拆卸下来。瀚兰城天气酷热,衣裳本就穿的少,再去了遮掩的物件,基本就不剩什么,唐玉萍到底年轻,见此不禁微红着脸转了半个身子去。
唐之袖卸了满身的暗器,也不急收拾,只是随意披上一件外衫,坐在小凳子上开始拣枣子吃。
“转给我的那个单子,给的是几等的评?”
“单子接下的时候并未评等,折了一人后,堂主做主提了丙等。”唐玉萍心中疑惑,但仍是老实回答,果然,在听了这个答案后,唐之袖虽未说话,但动作之间流露出来的气息神态,已经在表明她心底的不愉快。
闷声又吃了几个枣子,她才开口道:“向堂主报一声,再提一等。”
唐玉萍吃了一惊,她只是个跟出来负责杂务的弟子,从未接触过高等的单子,一听着便下意识地开口拒绝:“这……这恐怕不行,提了乙等,日后就要报去蜀中总堂,管事不会应的。”
唐之袖冷笑一声,她现在的心情十分糟糕,偏偏主事的人都不在,只能对着个外堡弟子撒火:“他若不应,我正乐得推了这单,让他自己做去!为了八百两银子招惹一个高手,还得罪上明教夜帝,我又不是活得不耐烦了!”
唐玉萍不敢接话,只能低垂着头,许久之后轻声道:“堂主压不住管事呢。”她并没有独立接单子的能力,但这并不妨碍她打探同门消息。
唐家堡在各地的分堂均设有一堂主一管事,负责管理当地事务。这西域分堂的堂主名叫唐肃,几代之上便改了唐姓入了唐家堡,传到现在已是根正苗红的外堡弟子,凭实力挣得了分堂堂主的位置。不巧的是,这配来的管事是个內堡弟子,还是个傲字辈。唐家堡内等级分明,内堡的唐姓具是血亲,且只有出色的內堡男丁才有资格排辈份,从唐老太太那一辈起,往下一辈是“怀”字辈,再之下是门主所属的“傲”字辈,更下一辈是“无”字辈。
唐傲羽善经营,论实力却不如能镇场子的唐肃,上面原指望两人齐心合作,可偏偏他心气颇高,并不看得起身为外堡弟子的堂主,唐肃也不是一味退让之人,是以两人之间明里暗里的针锋相对并不在少。拿这次来说,接单子时因疏忽未评等,定的价格未免偏低,又折了一名弟子,这都是堂主的责任,可若提了乙等,报上去他这个管事同样要被记一笔。
唐之袖虽是初次来西域,不过对这种情境并不陌生,唐家堡内部的明争暗斗比比皆是,唐玉萍只提了个话头,她便意识到其中的弯弯绕绕,当下更觉厌烦:“这些不关我的事,你只把我的话递过去,不拘哪一个。另外,去问问下单子的是谁,查查原因。”
长吐了一口气,唐之袖压下心里的火,她不愿搀和分堂事务,不过事涉明教,这笔买卖还是要仔细处理。
“连着两次失手,那人必定警觉,他身手好,让城里的暗桩都藏妥了,莫往他身边凑。”
“不用盯着?”唐玉萍有些迟疑,“我们人手少,若他出了城,可就寻不到了。”
“先晾一阵子,待结果出来。”唐之袖吃完了沙枣,又拿了湿巾子擦脸,一面巾帕敷在脸上揉了一阵,容色平平的妇人顿时又变回了之前那娇俏的小丫头,粉黛皆无,丽质天成,看得唐玉萍暗自称奇。
“去吧,早点知会下去,别再伤了门下弟子。”唐之袖冲她摆摆手,开始收拾地上散落的暗器,“堂主和管事那边直说便是,这事我有谱,便是闹到蜀中,我也不惧。”
唐玉萍一一应下,打扮妥当后立刻出了门,奔着城中而去。
唐家堡在瀚兰城明面上的据点是一处当铺,铺子里的伙计和长工都是暗桩,还有些弟子被安插在城中不同位置,承担着打探消息和监视目标的任务。这些人虽然隶属唐家堡,但只有寥寥几人习过武功,西域分堂本就偏远,前日又损失了一名实力不错弟子,使得人手愈发紧张。
唐玉萍去了当铺,却发现堂主和管事都不在,几个会武的外堡弟子皆被带了出去,偌大一个瀚兰城,此时竟没了主事之人。她在城中转了一圈,将首席吩咐下来的事一一交代清楚,又呆了一阵,见堂主没有在短时间内回来的迹象,便取了些烤饼烤肉和新鲜的瓜菜,返回了北区的小院。
屋子和院子里都没人,唐玉萍将吃食放下,锁好大门去了东院,从柴房向下进入地窖,拉开门板,一股药味混合着淡淡的尸臭争先恐后地钻入鼻孔。
整个地窖面积不大,一堆瓶瓶罐罐外加几个药包整齐地顺着墙根排开,对面依墙摆着一张门板,占了地窖大半的面积,上面躺着一具年轻男尸。一道刀伤从尸体的肩膀划到另一侧腰腹,几乎将整个人劈成两半,露出白森森的胸骨和血肉模糊的内脏,在这种高温环境下,虽然了经过一定处理,但那令人作呕的臭味仍令唐玉萍捂紧了口鼻,模模糊糊地道:“首席,这些都有专人处置,不如等他们回来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