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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笑过之后,突然有了种心跳加速的气氛弥漫开来。
过了很久我才懦弱地问出:难道这是种巧合?而我看着自己的反应如滑落桌面的蜡油,慢慢凝固。
我好像还有两个问题想要问自己,但我还未开口,这几个字便在味蕾中消散了。仍旧是有些咸的味道。
管不了那么多了,我连忙翻开书的第一页。正面白纸黑字又重新写了一遍“锁在鳖甲中的人”,大小字体与封面完全相同,但是对于作者信息只写了一片空白。背面原本应该用密密麻麻的小字交待各种出版信息的地方也是一片空白,看来果然不出我所料,这的确应该是一本非正规,甚至是非法出版物。下意识地看了看掌心,一切正常,不像有什么毒药的样子。一边怀疑自己有被迫害妄想症,一边又对放下这本书欲罢不能。
这本书如此之薄,当我翻到最后一页看到页码的时候发现连说明都算上这本书也不过十六页。而且我之前竟然没有注意到,可能是因为在书架的时候,没有觉得长宽比例如此离谱。它这书的尺寸跟正常的不太一样。宽度虽然跟一般的小说差不了太多,但是高度却比正常范围高出了一小截,顿时给人一种更加滑稽的感觉。就像伸长脖子等待被咬一口,现在终于得偿所愿了一样。
我是个读书很慢的人。阅读的速度和默读的速度一样快。心里强迫症一般必须要把每个字的读音默默念出来,眼睛即使越过了,也要跳回来重来,连序言和结束语都包括在内。因此读书对于我来讲是个很艰难的过程。然而这么用心地念读却并没有带来什么意外的效果,相反,随着心中的发声,词句中的意义和整体结构便像休憩好了的麻雀,扑棱棱地飞走了。因此当我合上书的时候,总是如同握着五六个绳头,无论如何都拼不成一条绳子。不光读书,看电影的时候也很头疼,要一个字、一个字地盯着字幕看。一个小时的电影反复播放几个片段之后就变成两个多小时了。虽然有时会身感负疚,但是残存在记忆里的对一本书或是一部电影的微弱感受仍旧能起到些许抚慰作用。
如此薄的一本小册子善解人意地体贴了我的能力。尽管我尚且不能确定它是否值得花费一些时间。
现把原文抄录如下:
a是一个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人。然而别人所不知道的是,他是一个被锁在鳖甲中的人。他的头部、四肢、与躯干皆活动灵活自如,与正常人无异。即使你手指轻轻碰触他赤裸的脊背,你也断然不会想到这个人居然被锁在鳖甲里。最初发现这件事的是他自己,而他至今为止也只把这个秘密以非常委婉的方式告诉了一个人,而我就是那个人。
我想我有必要介绍一下事情的来龙去脉。
某一天在闹钟响了第四遍后,a一觉醒来,感觉背部与床单的触感有些奇怪。起初他以为是头天晚上看电视的时候把遥控器压在了身体下方,摸了摸,身子下面什么也没有。等他在半睡半醒间,重新集中注意力,才准确地感觉出他的后背与床单间的接触是很多不连续的点这一事实——仿佛有什么东西从里向外撑着他的背部皮肤。
三分钟之后,a用意识游走完自己的整个身体后,默默冲着天花板宣布自己的脊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一整块不平整的骨骼。看似随意地用指肚戳过腹部之后,他咧着嘴笑了,随后挪动了一下手指,碾死了一只移动的跳骚。这就是a发现体内长出鳖甲的经过。丝毫没有任何惊慌,仿佛都已在预料之中。
但是a还是试图挣脱过这鳖甲一次,毕竟放到谁身上谁都无法过于泰然处之。在某天刚刚洗完澡的时候,他用水果刀在肚脐的位置刺了一条三厘米的口子,但这已经到极限了。很快他就被疾速渗出的血液吓得快要晕厥过去,五脏六腑惊慌地撞到了硬壳上。这是他向我保证的最后一次尝试,从此他便把“锁在鳖甲中的人”的拼音开头以及他的生日连在一起,设置为了所有重要信息的密码。
自从他有了这副鳖甲之后,a告诉我说,鳖的许多习性也莫名其妙地扎根在了他的体内。对于这一点,我没有什么发言权,因为我并不知道发生异变之前a的样子——我和他认识已经是那一天之后的事情了,尽管后来从未问过那是具体哪一天。
我相信了a的话。
我曾和a一起推测过他长出鳖甲的原因。因为如果按他所说,连同习性能够一起改变,那这必然不单单只是生理上的问题。内在改变外在,性情比长相更为根深蒂固。因此我俩一致认为是鳖的性情引出了鳖的甲壳,前者是因,后者是果。但至于这性情是由何而来或为何而变,我俩很长一段时间争论不休,直至后来失去了兴趣。可能他鳖的习性是从出生开始便在体内中存在的,一直没有发展到一定程度,因此被其他习性遮蔽了;或者是在某种外界刺激下突然生出一种全新的习性;又或者鳖的习性一直都是他所有习性中的一部分,只是一直没有予以重视。但是发现变化之后再追究起原因就如同咽下一粒葡萄后再回忆葡萄的长相,只能是不准确的。所以事实就是,a仍旧拥有原来的面貌与躯体轮廓,但是体内却住进一只顽固不化的鳖。不过前两年,有一次a喝得酩酊大醉时向我说了这么一句话:“我很早之前就知道我是一只鳖,但我没想到用来伪装的人皮和人性,会在某一天薄到这个程度。”但是隔天等我再问他的时候,他说完全不记得自己说过那样的话,还怒斥我是个造谣者。
自从他向我告知这个秘密之后,我便开始作为一个观察者观察他的一举一动,并作下适当记录。虽不至于到了侵犯他隐私的地步,但仍旧觉得对他有几分愧疚。所以我曾把不少的段落都拿给他过目,他只是用嘲弄的口吻告诉我,没有人会在意这样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