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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洛玄清说,望雪阁是北方雪原最大的正道帮派。大不是说人多地方大,而是说它的名声地位。北方有几句很有名的歌谣。

“北啊北,雪中雪,江湖儿郎常来寻。雪中打马来,不畏寒与苦。北来望,此山孤,无山更比浮山名。”

洛玄清与老人相依为命,从小生活在望雪阁,可以说,望雪阁就是他永远的家,以后亦是荆封羽的家。

南方的众多帮派他都知道,可这望雪阁,荆封羽却是第一次听说。顾醒从未与他说过望雪阁,而他的过去在荆封羽眼里就像一张白纸。直至荆封羽踏足望雪阁,他才明白顾醒和望雪阁是有渊源的。之所以要他去雪原尽头,是为了给他一个家。

伫立在雪原尽头的望雪阁,其实坐落在半山腰,在那里,可以看到整个雪原以及山下的林子。

一路走来,洛玄清都在不停地和他说着话。山路本就崎岖,多陡坡,荆封羽走得万分艰难,每行一步都很费力,脸红气喘,腿脚酸软,即使吃过洛玄清递给他的饼,他还是觉得饿。再看洛玄清,走得也慢,但不费劲。走在前面的老人看着有八十多岁,走起山路来,如履平地。每走一段,便会停下来等他们一会儿。却是不说话,也不看他。

洛玄清也发现了爷爷的反常,好像从掌门那儿归来就心情不好,见了荆封羽,脸色更冷。爷爷对荆封羽的不喜明明白白在脸上写着。看见荆封羽无意间投过去的目光,洛玄清讪讪一笑,小声说道:“爷爷心情不好,你别介意。”

荆封羽撕着洛玄清给他的饼,小口小口吃着。饼很硬,又是冷的,吃起来完全没有味道,只能就着水囊里的水强行咽下。老人不喜欢他,他有什么办法!难道还要学马生哥取悦他人!

荆封羽摇头笑笑,他可学不来,也不会学!抛掉这些情绪,荆封羽想到了顾叔叔痛击刺客时使得的招数,看了看前方崎岖陡峭的小路,心想:马上就到望雪阁,不知顾叔叔的师门是什么样子,里面的人厉不厉害?

金碧辉煌的大殿飘浮在空中,高屋建瓴,碧瓦朱甍,显得富丽堂皇却不失威严。落满雪花的院里大得可以囊括几百人,弟子们排成整整齐齐的行列,严肃地听着白胡子老道的教导。之后又有无数人脚踏仙剑,在空中飞来飞去……

又或者是建立在悬崖边的一座道观,白墙青瓦,红花绿树,没有一金一银的铺张浪费。然而并无任何朴素之感,却觉清新淡雅,有种超出世俗的感觉。道长于石洞中闭关修炼,整日不见人影。观中的几名弟子无比悠闲无比惬意地生活着,他们有的欢于品萧弄笛,有的潜心于赋诗作画,有的专注于养花种草,有的拼于舞刀弄剑……他们各自各的生活着,偶尔聚于亭中论道,偶尔在院中比划……

……

这些都是话本里描述的情景,荆封羽回忆着,对随之而见的望雪阁怀着莫名的期待。

好不容易走到望雪阁,荆封羽却发现一切并不像他想象得那样,没有丝毫值得炫耀的地方。

仅一块石碑,刻着“望雪阁”三字。再往前走几步,能看到几根石柱,上面的图案深深浅浅,似龙在走,又像凤在飞,一些奇怪的文字更是让人无法理解。

这些灰白的石柱彰显着它们存在的漫长岁月。它们伫立在小小的坪上,上面一些乱七八糟的图文,有些竟已快要脱落。石柱上或大或小的裂缝,从顶到根。岁月侵蚀得有多么厉害,任何具体的物似乎都难抵时间。

看到眼前荒凉景象的那一刻,荆封羽竟有一瞬间的迟疑:这真的是统治北方半个江湖连洛玄清都为之惊叹为之骄傲的望雪阁?

想到话本里描述的一些隐居地的落破景象,荆封羽也就不觉得那么难以接受。转念一想,他身边不有一个活生生的鲜明例子?顾叔叔一个那么厉害能引得刺客来杀的大人物,还不是一样居住在了一个偏僻的破落院落里!

能让洛玄清为之骄傲为之惊叹的必然不是这些陈旧的建筑,而是住在里面的人。人若有能,就算身居破烂地,也可让其地变得光彩照人,万众瞩目。人若无能,破烂地还是破烂地,永远也无法引起人们的注目。

洛玄清兴奋地介绍说:“这就是望雪阁,有没有很吃惊?告诉你,山脚下绕山一圈都是虚实结界,虚实之相,旁人很难看得清。若无人领着,恐怕终其一生也无法上得浮山。”

“那岂不是下山也难?”

“那不一样。”洛玄清看他的眼神有些奇怪,“你有听说主人设阵是困自己人的?”

荆封羽想:或许就有那样的怪人呢!顾叔叔也算是吧!屋里干净整洁,住的院子却是荒草连天,连叫人修缮一下也不肯。

洛玄清自顾自回答:“当然是为迷惑外人的。”

荆封羽回头看了眼山下,山下是雪林,林外是雪原,都是他走过的地方。他发现,那片雪原出奇的大,一方通向南方,一方断崖,另外两方的树木被雪覆盖。

望雪望雪,望天上飞雪,望地上覆雪。

洛玄清指着那些石柱,认真说道:“传说那是天人留下来的,称为天图。望雪阁初立,便有规定,不动石柱,任人观想。”

洛玄清又有些可惜:“可惜如今倒成了摆设。”

“怎么?”

“没人能看懂。”洛玄清微仰着头,眼中映着那柱、那天,目光逐渐变得空茫,一切景都变得空阔辽远,似乎不在眼中。洛玄清看了许久,纷飞的白雪落在眼皮上,引起些微的不适,洛玄清不禁眨了眨眼,低下头来,“无数年间,来往之人数不胜数。其中不乏天资聪颖修习刻苦之辈,然无一人看懂。近些年,来的人渐渐少了,到了这里无非就是看一两眼,再感叹几句。”

看着洛玄清眼中流露出来的淡淡哀伤,荆封羽忍不住想:这些天图,是天人故意留下来愚弄世人的吧!

那线条,横的、竖着、深的、浅的、长的、短的、弯的、直的,一条条,给人非常缭乱的感觉。荆封羽扫了几眼,也没特意去看。既然那么多杰出先辈都看不出来,他又何必多废心思。

事实上,石柱上的图文,确实是天人故意留下来的。当然不像荆封羽想得那样。在其它地方,也有类似的图文。

那位修者天资聪颖,又勤于修习,只修炼了短短四十余年,便飞升成天人。但也没想到他留下来的东西,大多成了世人观赏的收藏品。直到若干年后,才有一人领悟飞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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