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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段生命旅程都是一段传奇
—谨以此文献给我亲爱的战友们
第一章
1
“真他娘的晦气。玩了一辈子鹰,临了倒叫鹰给扦了眼!”师父一边骂,一边从上衣口袋掏出一支烟,没等凑到鼻子边,就猛地把烟往手里一握,丢进了一旁的垃圾筐。
师父那天的懊恼是显而易见的,它就像窗外那悠然飘荡的白云一样,清清楚楚地刻在了他的脸上。事情尽管已过去多年,但每每回想起这一幕,它依然如同一张彩色照片,清晰地印在我记忆的深处。
“算了吧,师父。”见乌云愈渐笼罩了师父的脸,我劝他说,“算了吧。总之也没啥影响,这件事我看就这样吧。犯不上!”
“没啥影响?你说得倒是轻巧。难道一定要等到天塌下来你才高兴?”
瞧瞧,老爷子的轴劲又上来了。老爷子一犯倔,我只好偃旗息鼓选择了撤退。惹不起咱躲了还不行?正当我脚底抹油准备开溜时,却被师父一眼看穿,“哪儿去?回来!我他娘的话还没说完,你小子又想开溜。再给我说说,分局那头究竟是咋说的?”
尽管我有一百个不情愿,却也只好耐着性子,把刚才说过的话又一五一十重复了一遍。我说,“刑警说,那手机他们已经定位到了,发信的地方就在黄庄北区附近。分局让我们过去核实一下。师父,这件事您就别管了好不好?再有几个月您就该退休了,您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咋向晓亮交代?”
“瞧你小子能的,我咋就三长两短了?”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怕您出事影响退休不是?您说您就剩下几个月了……”
“林凡,你小子才当几天警长,翅膀根子硬了是不是?”没等我把话说完,师父打断我说,“把梁均给我。我还就不信邪了,难道他能躲进阴曹地府去?”
我不觉暗暗叫起苦来。我知道,此时最明智的选择,就是无条件地顺从他老人家的意愿,否则往轻里说会遭到一通臭骂,屁股挨上一脚也是常有的事。我不是不相信师父,对于他的能力,我没有半点怀疑。远的不敢说,最起码在昆河分局这千把号人里,弄案子能超过他石秀峰的我还没见过。我是担心他即将面临退休,倘若稍不留神弄出点儿意外来,无论对他还是对派出所都不好。我已隐约听到风声,就因为这起案子,上边对他已经有了不同的声音。
从表面上看,这不过是一起普通的人员走失案而已,案情跟大多数走失案并没什么两样,这起案件之所以趋向复杂,缘于一条莫名其妙的短信。
几天前,一位叫胡森的中年人来到派出所,声称自己的女朋友不见了,要求派出所立案调查。那天,在治安接待室值班的是师父。当时,师父正在处理一起邻里纠纷,纠纷双方是住昆河苑小区,一对住对门的邻居。一边是个鳏夫,一边是个寡妇。两家以前就因为一些小事闹过几次别扭。这次是寡妇状告鳏夫,说他关门的声音太大,影响到了自己的休息。两人为此纠缠了半天,结果谁都没能说服谁,最后便一起来派出所找民警评理。师父被这起纠纷缠得无法脱身,所以在听完胡森的介绍后,便叫来梁均接待了他。
据梁均回忆,胡森那天的情绪很不好,明显有些激动。他一直站在桌子旁大声嚷嚷,梁均几次让他坐他都没坐。胡森说,他女朋友叫袁美玲,sc自贡人。说着他拿出手机,指着上面的一张照片对梁均说,看,这就是袁美玲。梁均扫了一眼手机。照片上是一位20左右的姑娘,圆脸,长发,白白嫩嫩,一看就是个南方姑娘。梁均问他袁美玲的**号,他说不自己不清楚。
胡森看起来有些絮叨。从他走进房间开始,就在不停地说话。他说,他和袁美玲的感情很好,从没吵过架。因此他认为,袁美玲完全没有理由一走了之。袁美玲出门的时候,告诉他要去银行取钱。所以,开始他以为她是取完钱后玩去了,或者在路上遇上了什么朋友,于是就在家里等,可是等来等去,等了一天一夜她都没能回来。打她的电话,一直都是关机。他害怕出事,就想到了报案。
尽管工作时间不长,但梁均做事认真一丝不苟。听胡森说完,他意识到这不像是一起简单的走失案,很有可能涉及到其他问题,所以尽管胡森没能提供袁美玲的身份信息,他还是为他制作了笔录。事后,梁均把事情经过告诉了我,我也认同他的判断,尽管这件事疑点很多,但想到人命关天,还是让他按程序上报了分局。
令人没想到的是,三天后胡森居然再次来到了派出所。一进门,胡森就掏出手机,指着上面的一条短信让师父看。说那条短信就是袁美玲发给他的。师父接过手机看了一眼,只见上边写着:家里有事,我已回sc。电话号码旁边的标记是老婆的字样。
事后,师父对我说,瞧那小子的德性,就知道不是什么东西。脑门上耷拉着一缕黄毛,整个一汉奸!
师父又接着说,尽管他心里很不舒服,但还是把撤案的规定,耐心向胡森作了介绍。他说,按照规定,走失案撤案走失人必须到场。走失人倘若不到场,仅凭一个手机短信,他是不能为他办理撤案手续的。胡森听完,似乎有些不理解,就跟他嚷嚷起来。胡森强调说,案子当初是他报的,现在他不想报了,想撤案,怎么就不行?说完,没等到师父回话,就扭头气呼呼地走了。
按理说,师父当时的做法,无论在程序上还是在法理上,都没任何错误。师父之所以自责,是因为他认为自己应该当面戳穿胡森的把戏,可他没有。事后经核实,胡森手机上接收到的那条短信,的确来自袁美玲的手机,但发信地点不在sc,而在b市。这样一来,问题就复杂了。
2
“你说我他娘的背不背?”确定短信发出地后的那天傍晚,我在房间再次见到了师父,看见我过来他大声说道。看得出来,那条神秘的短信已影响到他的情绪,让他变得惴惴不安了。
“您还真这把它当成事了?”我在一旁打趣说。
“当成事?难道它不是个事吗?那家伙明明就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晃荡了半天……嗨——这要让外人听了去,还不得笑话死?还他妈警察呢,赶紧回家哄孩子去吧!”说着,师父停下手里的动作,若有所思地望了望窗外,然后深深叹了口气,“看来不服老不行啊,要是放在当年……”
“师父,不是我说您,您别总一口一个老了老了的,您多会儿就老了?我觉得您还壮实着呢!”我想安慰师父,可又不知该怎么说,便挑了几句他爱听的话随口说道。
“你小子净捡便宜话说。”师父的脸上终于有了笑意。他站起身来,一边整理衣服一边说,“得,还是回家吧。晓亮今晚回来,我得回去弄俩菜。你要没事就一起来吧。”
“不啦师父,晚上我还真有点儿事。”听师父说到晓亮,于是我问,“晓亮最近回来多吗?”石晓亮和我是发小。我们俩从小就在一个院子里长大,虽说不在一个单位上班,可联系一直都没断。
“臭小子,快一个月没着家了,也不知道整天都在外边忙活啥。”说到这里,师父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快,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不说了,走了。”
师父离开后,我下楼到警区办公室,开始整理前几天的未结案件。不觉间天渐渐黑了下来,我正打算下楼找口吃的,不料兜里的手机突然抖了起来,掏出手机一看,发现是一个陌生号码,便果断地挂断了电话。可我没想到的是,还没等我把手机放回兜里,它便再次抽风似的抖动起来,我只得接通了电话。
“林凡,你丫是不是成心的?”原来是于芳菲。一张嘴,这丫头就兜头给了我一板砖。
“姑奶奶,我要知道是您,给我一万个胆我也不敢呐。”知道遇上了硬茬,我只好陪着笑,压低声音解释说,“不好意思,刚才正跟领导汇报工作呢。”
“少废话。我看你小子就是成心的!”电话里,于芳菲的口气缓和了一些,没等到我说话,她便用命令的口吻再次说道,“看在你工作勤勉的份上,这次我原谅你了,但下不为例。现在,你马上到分局来,我有事找你。”
“现在?干,干什么?”我被她弄得有点晕,连说话都不免结巴起来。
“咯咯咯……”电话里传来清脆的笑声,“你小子现在出息了,居然还学会了结巴?你不是答应要陪我转转的嘛。怎么,不认账了?”
“我……”
“我什么我?我只给你五分钟时间。五分钟之内你要是到不了。嘿嘿,别怪我……”
“……”
我这才想起来,一个月前在分局刑警队,我的确对她说过同样的话。可那不过是一句玩笑,没想到她居然当真了。
那天,我原本是到刑警支队办事的,没承想刚进楼就碰上了警校的同学范鹏。一见面,他就强捉着我的胳膊,把我拖进了重案队,边走边说,“走,跟我去看一个人,你看看是谁来了。”
“看你妹!你赶快放手,再不放手我喊人了啊。”我趔趄着身子,边走边冲范鹏吼道。可当我走进重案队的房间,立刻就傻了眼。于芳菲——我在警校的小师妹,此刻正端坐在一张桌子的后面。看到我进来,于芳菲稍微愣了一下神,接着便站起身,用手指点着我大大咧咧地说,“我靠,我倒是谁呢,原来是你小子。林凡,你小子居然还活着,我正打算去找你呢!”
于芳菲这一句话,好悬没把我的眼珠子惊落到地上。三年没见,这丫头居然没有一点儿长进。虽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但这也太无解了吧?
早先在警院读书那阵子,于芳菲就自称为女汉子。女汉子这个词,听起来颇具男性色彩,总会让人与强壮丑陋等词语联系在一起。但如果这样去想于芳菲,那你就错了。最起码从外表上看,她一点儿都不men,倒是一个十足的美女胚子——一米七的个头,五官端正,身材高挑,肤白唇红,眼似桃花,辫如马尾,浑身上下洋溢着青春的律动。如果不听她说话,单看她的外表,绝大多数人都会把她当成一个淑女,但她一张嘴可就露馅了。这哪里是什么淑女,整个一杨排风,就差手里拎一根烧火棍了!我一直都没弄明白,像她这样一个拥有完美女性特征的女孩子,为何性情却像个大老爷们?
“丫头,你不在你的大机关里呆着,跑到我们这里来干啥?”我决定主动出击,借东道主的气势给她一个下马威。
“呦呦呦……”于芳菲的嘴里发出一长串啧啧声,接着追问道,“还你们这里呢。我问你,这儿哪块地是你的?”
没想到这丫头还是一点亏都不吃,再次用一枚导弹直击我的要害。我顿时觉得有些烫,心里不免有了几分恼怒,“你还别不服气,我是昆河分局的人呢,这里可不就是我的吗?”
“呦呦呦……”于芳菲再次发出一连串的啧啧声,“你就不怕风大闪了舌头。还昆河分局呢,你的窝不是在八棵树派出所吗?在派出所你耍耍威风还行,到这里恐怕轮不上你吧?”
“你这人怎么说话呢?”
“我就这样,谁让你先气我的?”
“哎——行了,行了,差不多就得了。你们俩怎么跟两条疯狗似的,一见面就掐?”见我和于芳菲掐得火星直冒,一旁的范鹏不干了,“行了,行了,能聊不能聊?不能聊散伙!”说着,他把下巴向上一挑,向我示意屋里还有别人。
顺着范鹏撅起下巴的方向,我注意到在房间的角落里,有一道冰冷的目光,正导弹般向我们袭来。原来,一位老大姐正躲在屏幕后面,向我们三个发射导弹呢。
“走了,还有正事没办呢。”说罢,我转身准备离开。
“哎——林凡,你等一下!”见我要走,于芳菲突然叫住我说,“这样吧,算我给你一个机会。我刚来这儿,人生地不熟的,你抽空陪我转转,这样算公平了吧?”
“你这人怎么——这么难缠!”我真想说她不要脸,可话到嘴边,却换成了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