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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熹微,聂银烛风尘仆仆赶回扬州,秦艽这厮把她丢在城门口便又急匆匆回九重天去了,聂银烛提起裙裾一路小跑,千万要在那群婢仆起床前赶回屋里,要不然他们又要大惊小怪嘘寒问暖的了。
哪曾想,离大门就差两三步的距离,聂银烛径直向前的脚步竟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了回来,伸手一触,是一堵看似虚无的屏障。可耳边响起莺啼,抬头分明看见一只黄莺振翅飞出聂银烛的院落——看来设法之人是针对她了。
捏诀一观,只瞧得平日清清冷冷的中堂站了一堆丫鬟小厮,皆是唯唯诺诺低眉顺眼的模样。
而他们辛勤服侍的那个人,流苏髻梳得整整齐齐,浅青色的绸带垂在肩头,豆绿色的褙子如新茶的嫩芽,正气定神闲地浅酌着杯中的香茗。
另一个许秋练安然自得地坐在中堂的椅子上,随意地指挥着聂银烛的一群下人。聂银烛一阵惊异,心中稍有松懈,神识便出了纰漏,这人立刻挑眉看向半空,嘴角露出了玩味的笑容,眸中尽是狠戾。
聂银烛平生一直和气处世,唯有被人假扮这事陡然激起了她的怒火,本就是居无定所流离漂泊的命,被人轻巧地假扮只让聂银烛觉得自己的存在太过儿戏。
指间发力,屏障在面前碎成粉末,聂银烛提裙阔步迈进府中,轻叩空气凝住了府中的时间,径直朝着堂中人走去。
下人的动作停滞在上一秒,那与聂银烛一般模样的脸上有稍纵即逝的讶异。
“应明玕。”聂银烛直呼他的姓名。
那人拂袖一挥,还原了他本来的模样,只不过今日着了一身仙风道骨的道袍,却根本没有仙家的释然之意。
“看来是我低估你了,”应明玕颇为挑衅地说,“冥府的无常鬼还是有点能耐的。”
聂银烛不言,只死死盯住他的一举一动。
没有预想中开门见山的刀光剑影法力相拼,也不知道这厮葫芦里卖了什么药,只见他十分自得地端起茶盏,挥香入鼻,眯起眼睛仔细嗅了嗅,转而问她:“这茶甚是好喝,叫什么名?”
心中怒气渐平,知他倘若与聂银烛斗狠她必落败于长其数年的道行,不如安然落座,捻起茶盖,将那吸在白瓷面上饱满的黛绿轻轻一磕,茶叶入汤,缓缓沉入杯底。
“这茶叶的品种不足为奇,唯有你饮过的这盏茶,名唤郁离。”
言罢,应明玕的瞳仁骤然一缩,聂银烛便知道自己赌对了。
吴宫花草埋幽径,晋代衣冠成古丘。
世人所谓的波折,所谓的万幸,所有令人喟叹惋惜的无常不过都是天机命盘上精心排布的一笔。直到归于这一方尘土,埋骨青山之下,才能求得一时的肆意和宁静,而魂魄却又在黄泉的波涛中继续下一世的悲欢。
活了这么些年,不能说与人间完全隔离,朋友谈不上,稍有交集的人还是有的。有些时日,聂银烛虽然已经不是他们认识的名字和身份,却还是会偷闲去看看这些人的安眠之地。
每一块碑都藏着一段往事。
葭月的大梁城,暮雪纷飞。太守府中一阵骚动,无人敢大声说话,细碎的脚步声迭起,其中夹杂着婢仆的窃窃私语。
楚郁离躲在门廊的柱子后,宽大的门柱刚好遮住瘦小的身躯,她只敢悄悄露出半个脑袋,胆怯又好奇地看着前方亲人和婢仆齐聚的房间。
那是她母亲太守夫人的住处,昔日温和柔声的妇人没了声息,一动不动地躺在镂金错彩的床上,面色与亡人无异。
年幼的孩童不知生老病死,只道母亲只是像寻常一样睡着了,看着屋中一个方士模样的老人就要将一根闪着寒光的银针刺进母亲的心口,她尖叫一声就要冲进去阻拦。
“哎呀小姐!”一个长不了楚郁离几岁的小丫鬟眼疾手快扯住了她,“小姐偷偷跑出栖幽阁已经犯错了,可别再让太守大人发现啦。”
楚郁离稚嫩的脸上写满了焦虑和疑惑,她口齿不清地急急说道:“可……可是那个人要伤害母亲啊。”
小丫鬟刚要解释,就见一个着素白衣衫的小童子负手从假山后走出,年纪不大倒是高傲得很,他斜睨了楚郁离一眼:“我师父是在救你娘亲,无知小孩却道是害人。”
原是太守夫人近一个月来心力不济、失眠盗汗,好不容易睡着却逢了骇人的梦魇,三日前晕倒在床前便再也没能醒来,呼吸极其微弱,面色也一日比一日青黑。太守寻来大梁的名医,上瞧下瞧却始终看不出名堂,经旁人一提点才想到神鬼之事上来,忙请来自燕齐之地云游至此的方士。
餐六气而饮沆瀣兮,漱正阳而含朝霞,保神明之澄清兮,精气入而粗秽除。燕齐一带方术盛行,这老人便是其中的佼佼者,也着实有大能耐,只见他银针插拔间,捻须闭目思索了片刻,便招呼神情焦灼的太守一阵耳语。
众人不知他们交谈了什么,唯见太守的神情从惊讶坠入凝重之中,他随手招来小厮:“你去栖幽阁看看小姐的动静。”
“不好!”小丫鬟听得清楚,抓起楚郁离的小手就匆匆出了大门,穿过竹叶铺满的小径向庭院深处人迹罕至的小阁奔去。
小童非常淡定地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