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垂杨巷陌,飞花桥头。
晚来春风愈发舒畅,聂银烛叼着一根莠草,抱臂倚在小镇口的柳树旁,闲闲散散地看着远处灯色忽明忽暗的人家。
都说扬州有夜桥灯火连星汉的美,而住在江南这么久的聂银烛才发现周边小镇的景致也别有一番风味。这离扬州城只有一个时辰车马之途的小镇,烟波横阔,红桥绿柳,同样的迷蒙三月,多的是一份难得的宁静。
正惬意地小憩着,春风微急,吹来一片薄薄的物事,好巧不巧贴在了聂银烛脸上,抓起一看,噫嘘唏,竟是张白惨惨的纸钱。
是了,能让扬州茶商大户许家的小姐在产茶时节里放下家里红火的生意外出的,也只有冥府判官大人派给她这挂名无常的重要差事了。
之前来这里接引张姓说书人的魂,只道他是寻常的垂老病死,没想到之后小镇接二连三有百姓害病身亡,仔细一查竟然是疫病。好在官府稍加重视,寻到疫病的根源是镇中百姓常年引用的井水出了问题,阻断病源后城中的郎中治好了病况较轻的人,但那些毒浸骨髓病入膏肓的可怜人却只能卧床等死了。
聂银烛此行的目的是来接引最后几个百姓的亡魂,本来黄昏时便能打道回府,最后一个人的魂却久久未能现形。冥府有令,无常不能接触魂魄未脱出的身体,可怜的千金小姐许秋练只能在这里干等。
眼看着月上柳梢头,眼前又飞过一片纸钱,凄惨得很,饶是聂银烛再有闲情逸致也被这突兀的苍白搅乱了。不耐烦地劈过去一道指风,纸片霎时碎成粉末,聂银烛掸掸衣上的尘土便朝着那户人家快步走去。
人死后不出半柱香就应该身魂分离,这户的病人都死了快一个时辰了,她倒要看看是出了什么幺蛾子。
刚隐身踏进门,定睛一看,果不其然有只穿着黄袍的幺蛾子在堂中设坛施法,他身前立着一口寿棺,其中躺着的就是早已咽气的病人尸首。
亡者是个青年男子,棺材旁站着他的家人,一对中年夫妻皆双手合十不断地对天祈祷,一位年轻女子,许是他的妻子,正在丫鬟搀扶下掩面痛泣。
尸体面色发黑,印堂却有微弱的聚成一团的幽光,聂银烛细观至此顿觉这黄袍术士的用意,他是用符封住了这个人的魂魄,企图阻止亡魂脱离已经死亡的肉体。
肉身已死,魂魄却迟迟不离体,如若这法术能持续奏效七日,那么冥府便会将亡者的死期从生死簿中抹去。这是道中邪法,且施术者需七日全神贯注不眠不休,看来这术士颇有胆量,还不是普通的幺蛾子呢。
聂银烛绕转至那黄袍面前,没想到他双眼径直砸过来,竟像是能看到聂银烛一般。只是他眸中刚出现一丝激动便很快被漠然取代,视线又移回面前的寿棺,端起的手指在虚空中发力,指向亡者的眉心的光团。
其人剑眉星目,目光炯炯,十分英武。其容貌若放在寻常男子身上必然是增光添彩,只是放在如此道行深厚的人身上却极其不妥,聂银烛所遇见的修道之人的神色都是淡雅随和的,这人却带着非常锋利的目的性,倒不如说是,戾气。
也不怪,敢用邪术逆天命的人早不能用正道来衡量,只是奇怪为什么这么久了厌竹还不来,这种情况下判官大人早该执着夺命笔踏小鬼而来了。她都不来,聂银烛也用不着管那冥府的法纪了,干脆扒掉这一层无常的皮,用散仙流萤的身份制止这荒唐的人间闹剧。
可没想到刚要捏诀断掉术士和尸首间无形的线,这黄袍男子便突然开口,冷声道:“冥府的判官大人管教无方吗,怎么一个小小的无常鬼都敢碰活人的身体了。”
“活人你奶奶个腿!”聂银烛怒斥他,“此人已死一个时辰有余,冥府生死簿上一笔一划写得清楚,你休想用邪法逆天改命。”
这妖道竟知道冥府规矩,实不可小觑。
黄袍一声哂笑,眼角寒光乍现:“呵,还是个不傻的无常,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破了我的符。”
说罢他指间一定,逼着亡者的魂慢慢下移,常人的躯体哪能经受这般折腾,那尸首顿时青筋暴起狂颤起来,吓得一众家眷惊叫不已。
聂银烛赶紧捏诀,刚触到他的符咒便觉刺痛难忍,时而如坠冰窟时而如入熔炉,浑浑噩噩之间只剩难以置信——这人功力之深完全不符合他二十余岁的凡人面相,甚至再加个三五十年也完全达不到此种境界。
刚才施法已拼了一次力,眼见着聂银烛这边的灵光在慢慢衰减甚至有被反噬的趋势,只能暗暗叫苦,后悔没精进自己的半吊子仙术。
“冥府判官在此,谁人忤逆天道?!”
聂银烛正孤注一掷想再推一层力,一声怒喝自门口传来,玄衣魅影傲然立在夜色中……不对,这不是真的厌竹,只是一个逼真的幻影。身旁微风拂过,秦艽恰时而来,聂银烛刚想哀嚎这黄袍术士高深莫测根本不会被幻影轻易瞒过去,就见那人还真的被打乱了心神,一个跨步就朝那魅影追去。
“愣着干嘛,快收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