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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楚秋烟的睫毛竟颤了一下,楚秋水忍不住大喜道:“妹妹,你醒了?”
楚秋烟仍是意识模糊,不知谁陪在身旁。这些日子里,都是骆冰伴她左右,朦胧间乍听男声,自然还道是骆冰,下意识低唤道:“骆大哥,你别走……”
楚秋水浑身都震了震。楚秋烟称呼骆冰,向来是“骆大哥”,称呼自己,有时直呼其名,有时会娇羞无限地唤一句“晨哥哥”。
楚秋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颤声道:“你说……什么?”
楚秋烟迷迷糊糊道:“骆冰,你……”之后口中言语含混不清,不知所云了。
楚秋水如同冷水泼头,一下凉到了骨髓里,双手不住颤抖,想要一把拉起楚秋烟问个清楚,又想拔出剑来,找骆冰决一死战。
哥哥对妹妹的爱,有时也是自私的,容不得他人,他却不知皇上已将楚秋烟许配给骆冰了。
也不知默默站立了多久,楚秋水握着剑柄的手终于慢慢松开,怔怔看着楚秋烟,眼角几乎有泪滑下:“妹妹,你在睡梦中还念着骆冰,他当真是英雄豪杰嘛?”无边怒火突然熄灭,手中剑拔出轻轻一弹,“铮”的一声轻响,但楚秋水的心却被焚作灰烬了。
楚秋烟兀自不知,只是想着这几日骆冰陪在她身旁时的愉悦,低声道:“骆冰大哥,我要死了,你再陪我一会儿……”
其实在楚秋烟心中,骆冰不过是个逗她开心的玩伴,地位殊不及哥哥楚秋水,但这几日楚秋水踪影全无,陪伴她的一直是骆冰,昏迷中,自然而然念的也是骆冰了。
但这几句话落到楚秋水耳中,却无异于平地惊雷,一下将他劈到了地上。一瞬间,将近十年哥哥对妹妹的爱,陡然化作了心灰意冷,楚秋水只觉天也塌了下来,涩声道:“什么兄妹情深,什么天下无敌,你既然随了骆冰,我活着也是多余,何必再留在这里妨碍你们?”
“唰”一声,拔出腰畔长剑,便向喉间抹去。
“住手”历毋宁的声音陡然响起。楚秋水如遭当头棒喝,手腕不禁一颤。就这么眨眼功夫,手里的青钢剑已被历毋宁踢掉。
历毋宁又是惊讶,又是后怕,一把扶起楚秋水,惊问道:“你这是干什么?就算楚秋烟救不得,你也没必要自寻短见啊”
楚秋水冷笑一声,脸色死灰,一脸漠然:“不错。妹妹若是死了,应该是骆冰难过才对,我有什么可难过的?”说着泪水几乎又要滴下。
但他性子极其高傲,不愿在人前露出软弱之态,当即眨了眨眼,迅速将眼泪擦去。
历毋宁不明原因,奇道:“你究竟怎么了?这里发生了什么?”
楚秋水从怀中拿出个玉瓶,道:“我万里迢迢,从五毒教里拿来了织锦散,可却没想到,妹妹在睡梦中,居然还念着骆冰。哼哼,这织锦散,本就不该我去求,这些日子的珍奇异宝,原本就不该由我来拿骆冰,骆冰,妹妹中毒的时候你到哪去了?为什么你什么也没做,妹妹却一直念着你”说着说着语态渐渐癫狂,忽然将那装着织锦散的玉瓶,猛力扔出了窗外。
历毋宁大惊失色,伸出手来,却没能捞住,忍不住大呼道:“你疯了?楚秋烟的毒,天下间恐怕只有这织锦散才能救,你干什么?”
楚秋水漠然道:“要救,让骆冰去救,关我什么事?”他从云南日夜兼程赶回,本就疲劳不堪,此刻更是心力交瘁,忽然一阵天旋地转,晕倒在地上。
也不知过了多久,楚秋水悠悠醒转,发现自己躺在一间禅房内。抬眼看去,屋中点着蜡烛,显然已经天黑了。历毋宁伏在桌上,沉沉睡着。
楚秋水支撑着身体坐起,叹息道:“厉兄,劳烦你了。”
历毋宁惊醒过来,慌忙站起,走到楚秋水床前,摇头道:“也无妨。你好好休息,别想太多了。”
楚秋水两眼木然,语气淡漠,仿佛什么都没放心上,喃喃道:“我休息一会儿。厉兄,多谢你了。这就请便吧。”
历毋宁忍不住皱起了眉头:“你还是要自寻短见吧,不然何必支走我?我一生之中从未有一个朋友,襄阳城中你我今日投缘,我绝不容你做出愚蠢之事。”
楚秋水苦笑道:“朋友又如何?我引骆冰为生平知己,我妹妹与他也是相交甚久,谁能想到……唉”
历毋宁问道:“你和楚秋烟却是兄妹之爱,不要混淆,你在喜欢他也是你妹妹。”他担心楚秋水不肯放下自尽的念头,故意引他多说些话。
历毋宁连连摇头道:“骆冰与楚秋烟三五岁年纪便认识了,两人感情深厚那也是自然。两人若是有什么私情,早该发生了,骆冰也绝不会不照顾你们兄妹感情的。今日,楚秋烟只是喊了几声骆冰,那也没什么。依我看,你们两个应该只是兄妹之情。”
楚秋水低下了头,叹息道:“我往日也不曾猜疑过此事。可是……如今……唉,由不得我不信。”
历毋宁问道:“骆冰在江湖上名声本就响亮,整日里行侠仗义哪有时间去男欢女爱。楚秋烟视骆冰如爱人,可骆冰却始终不愿揭开这层布。你究竟知道了什么,若当我是朋友,不妨说出。或许,我们还能参详到什么。”
楚秋水少年飘零,如今见到大姐和妹妹自然万般喜爱,这种喜爱却是对自己的痛苦和折磨,一种亲情的疼爱,容不得半点瑕疵。
楚秋水六神无主,心头如时刻被千万根银针攒扎,难受无比,对着一人,将自己心头积郁尽数突出,那是再好不过。
此事埋在他心底里已久,日日夜夜都噬咬着他内心。
傅红雪的身子已不再颤抖了,火样热情的眸子也逐渐熄敛了下来,代之而来的是痛楚。
这种亲情是一种发自骨髓深处的痛楚。
十年来最想找到亲人的是他,可是每当午夜梦回时,想的又全是自己的妹妹。
楚秋烟。
这名字早先便如天边浮云般遥远,现在却又如影子般的跟随着楚秋水。
这时自己的亲妹妹,他爱自己的妹妹不忍他受到任何伤害。
有过痛苦,当然也有过快乐,有过烦恼,也有过甜蜜,有多少次甜蜜的拥抱?多少次温柔的轻抚?
虽然这一切现在都现现实实的摆在这里,但是那种对于亲情的刻骨铭心,魂牵梦索的情感,却如蛆般的附在他骨髓里,日夜不停地啃着他的骨髓。
多少次他想用酒来麻醉自己,但是真的能麻醉吗?真的能忘了吗?
若是永远忘不了自己的妹妹呢?
忘不了又能如何?
记得又如何?
人类的悲欢不尽相同,之所以会有痛苦,那是因为人类是有情感的动物。
日已偏西,暮霭苍茫,已经寒冷的风中带着些许细雨。
山林里的木屋仿佛罩上了一层轻纱,窗户上的刻画就仿佛图画中的水墨般朦胧。
是骆冰夺走了自己的妹妹,楚秋水不知问过自己多少次,是不是骆冰夺走了自己的妹妹?
这里不是他的门派,也没有他的氏兄弟在,这里只有痛苦。
痛苦的现在!还有痛苦的未来!
楚秋水来到这里,为的只是去品尝那痛苦的亲情?这种痛苦不是爱?他爱梅常珠么?他对梅常珠一点也不熟悉。
楚秋水是绝对不会承认的,他知道自己爱妹妹,他要走出去,走出这种困惑。
幸好,天边一丝星月,明天想必是个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