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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必须让他去休息,以制止自己想要告诉他真相的冲动。二十年前克里斯托弗经历的那次列车遇袭事件,当时他的儿子达尼尔,也就是弗瑞德里克竟然也在那趟列车上!而他们父子之间彼此都不知道!我几乎确信这绝非偶然,儿子返乡父亲是列车驾驶员,车上还有一名无故失踪的女乘客,定是有谁在幕后操控着这一切。
包括我经历的火车脱轨事故!
看着不远处已经在床上进入梦乡的弗瑞德里克,我还在纠结是否要将一切告诉他?如果他知道了真相并像我一样继续追查,势必会给自己带来难以想象的危险,是将他至于危险之中,还是让他在无意义的等待中虚度余生?
我必须在他醒来之前考虑清楚!
等等,虚度余生?这个词让我想到了什么?
有什么东西突然在我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弗瑞德里克的年纪!
如果按照手稿里写的,克里斯托弗将他送走的时候已经十三岁,过了些年他独自返回故乡的时候至少也有二十岁了,那次列车遇袭事件发生在二十年前,如果依此算下来,弗瑞德里克今年至少已有四十岁!可奇怪的是,他看起来竟然与我年纪相仿,看上去只有二十出头,就连性格也像个大大咧咧的男孩子!
我开始怀疑自己一定是哪搞错了,说不定是我自己先入为主武断猜测,弗瑞德里克根本就不是当年的达尼尔,他们之间极其相似的经历只是种巧合罢了,或者根本就是我走火入魔的无端妄想!但我还是决定等他睡醒了一定问个明白!这样想着我开始动手整理书桌上那些被我翻动得乱七八糟的书信,将信纸折叠好重新放回信封,按照日期顺序整齐地排列在书架上,以打发这段难熬的等待时间。而就在我将最后一摞信封码齐了摆上书架的时候,无意中发现角落里还有一封之前漏掉的信件,因为竖着放在书架的最侧面,而且信封的颜色几乎与书架相差无几,加之灯光的灰暗,竟然一直没发现。我喜出望外地拿起这只漏网之鱼,高兴得就像断粮已久的穷苦农民在自家地窖里发现了最后一捧粮食!
我看了看信封,上面的字迹已经稍显褪色:
写给已经离开却又从未离开的我的幽灵
仅此一句话就已经激起了我强烈的好奇心!我像捧着所罗门的寻宝地图一样,迫不及待地走到灯下。
我心中永恒的参宿七(rigel):
距离最后一次见到你已经过去了二十年,我仍然没有停下脚步。
你说你会一直与我同在,可是没有你的岁月,我如同游荡在世间的幽魂,没有根,亦无躯体。支撑我魂魄一息尚存的理由只有一个——在世间找寻你曾经留下的痕迹!这个理由促使我登上欧洲大陆,离开北海(荷兰人命名,意为荷兰以北、英国与丹麦之间的海域)前往遥远的国度。那年我在鹿特丹登上前往北方之国的列车,准备开启一段漫长的未知旅程,不料却在中途遇到意外,在这个国家耽搁了一段时间。我知道他还在跟踪我的足迹,并且永远都不会放弃。但我已经无所畏惧,并很快又登上了未完的行程。你曾经生活过的俄罗斯遥远而广阔,我去过莫斯科、下诺夫哥罗德、更遥远的叶卡捷琳堡,甚至北冰洋海岸的摩尔曼斯克,并在如诗歌般美丽的圣彼得堡住了很多年,却始终没能找到你留下的任何痕迹。你就像消失在了这茫茫的岁月之海,杳无踪影。
在此期间,欧洲各国爆发了旷日持久的战争,战火席卷了整个大陆,所到之处皆弥漫着无尽的硝烟。我虽能置身人类的战争之外,却永远无法摆脱内心的无边阴霾。
没有了你,世间一切的美好皆是烟云,时间的流逝变得毫无意义,漫长的生命亦是永恒诅咒!我坐看时代的变迁,如同侏罗纪海岸(英国海岸,由三叠纪、侏罗纪和白垩纪的悬崖组成,跨越中生代时期,记载了1亿8千年的地理史)的岩石历尽了沧海桑田。如今战争终于结束了,我决定离开俄罗斯,沿着来时的路向西回溯,重游欧洲列国,继续寻找你可能留下的痕迹!如今我又回到了之前逗留过的波兰,在这个布满了战争创伤的古老国度,我决定留下自己的踪迹。在这座废墟之上的古城克拉科夫,在曾经踏上前往北国列车的车站,我留下这封寄托了沉痛哀思与一线希望的书信,尽管知道我们已经阴阳永隔,但仍幻想着你的灵魂若仍然留存于世,能看到这些文字,就会知道我永远不会停下找寻的脚步!
我将离开此地,前往邻国首都布拉格。据说那是座古老且极其美丽的城市,希望我的灵魂能在那里得到安息。也期待着在苍穹之下与你再次相遇!
灵魂永远与你同在
克洛伊﹒米萨拉
读完这封信我顿时心潮腾涌,狂跳的心脏几乎要撞破胸腔,血液在胸口几近沸腾,脑海中那个奔跑的背影此时无比清晰——黑色风衣、乌黑的长发衬托着苍白的面孔——克洛伊,原来这就是她的名字!我确信这个人就是我在梦中见过的那名奔跑在极速行驶的车厢里、最终在纷乱的风雪中跳下车尾的神秘女子!怎么也不会想到,我冥冥之中追随着她的背影,她竟然也在不停追寻另一个人,而且是一个早就阴阳两隔的人!
究竟是谁让她如此执着永不放弃?我的生命轨迹又怎会与她彼此牵连?
就在我陷入沉思之时,远方的天边逐渐泛起一抹曙光,我的心中却漫起一层沉重的黑暗。
清晨弗瑞德里克在梦中醒来,睁开眼却吓了一跳。因为我就坐在他床铺对面的椅子里,像尊雕像一样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看。
“你在干嘛?”他像只在草地上酣梦初醒的小鹿,睁眼却看到一头老狼就守在身边。
我强作镇定,将手中的信封举到他面前:“这封信是你什么时候替人写的?”
他一脸茫然,睡意还未退去,皱眉瞅了瞅信封上的字:“这个,我想应该是1945年,对,就是那年,战争刚结束后不久。”
1945年,我快速转动着脑筋,那时候我还在格坦斯克,当年年底才返回克拉科夫。没想到却就此与她错过!我不由惊讶于他的精准记忆,这么多年他替人写过这么多信,却都如数家珍,看一眼就能想起来。但此时的我没心思顾及这些,而是紧跟着追问:“那人是谁?你还记得她的样子吗?”
“我刚睡醒,老弟,”弗瑞德里克用一只胳膊撑起上身,身子几乎退避进了墙壁里,“不管你看到了什么,先冷静一下好吗?”
我只能稍事暂停,却仍然正襟危坐,熬了一夜的眼睛带着血丝,像饥饿的狼一样冒着红光。
弗瑞德里克面对着我盘腿而坐,身上裹着被子抵御屋中寒气。他睡眼惺忪,还带着对我的些许怨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