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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朝臣们纷纷从仲孙身边走过。有人说:
“忠义郎,皇帝已经退往后殿去了。你还跪在这里等着领赏吗?”
原来已经散朝了。
仲孙原以为,自己连小皇上都献出去了,那功劳不啻于拱手献出了一片大好河山。却不想那陈皇帝非但不领情,竟然还如此羞辱于他。恰在此刻,不知从何处跑来了一只猫。仲孙认出了,这是储娇宫里季娰养的那只雪狮子。雪狮子认得仲孙,围着仲孙做出种种媚态。它的主人已顾不得它,它只好自己四处觅食。那雪狮子喵喵的叫声,引来了偶尔经过的几个太监的注目。其中一个人抱起了雪狮子,笑嘻嘻地说:
“好可怜的一只猫啊!”
那太监不知从哪里掏出块乳糕,喂给那雪狮子。并任凭那太监如何抚摸,竟乖乖地跟着那太监去了。另一个太监看了看仲孙,嘲笑地说了句:
“猫这东西,再尊贵也不过是个畜生。只要你给它口吃的,就不再认得旧主人了。”
几个阉货哈哈大笑着走了。
仲孙又羞又恼,却又无可奈何。他自己站起身来,走出了这座他太过熟悉的大殿。曾几何时,他是这座大殿里没人敢小看的国舅爷。如今,竟成了仰人鼻息的一条丧家犬。他摇了摇头,觉得自己不能做一条狗。要做,也要像雪狮子那样,做个能好好活着的猫。对了,猫有九条命。忍不得一时的耻辱,便是有九十条命也难活着。和那些在宫墙门口,为护主而饮刃喋血的‘忠臣’们相比,他仲孙毕竟还活着,他还有机会做回忠臣。仲孙想到此,竟很释然了。
话说大陈,天下初定。虽然不是以战争改换了朝代,曾经的大梁,早已经因战争千疮百孔。自然也要经历一次,与战乱无异的百废待兴。
这大陈皇帝寒门出身,卒伍起家。品尝过了任人驱使的酸苦,也深知刀头舔血挣得一身功名的不易。听惯了刀枪碰撞和人喊马嘶,自然看不得蝇营狗苟和阿谀奉承。虽然今朝是他,使梁旗易了陈帜。但谁也不能否认,这大梁萧家的天下,原本就是他戎马半生争得来,稳得住,得以平定的。他就像是浊泥塘里的一条鲤鱼,在大鱼吃小鱼的血腥中,学会了挣扎跳跃。在人生的风雨雷电中,找到了属于自己的那一片海。最终跳过了那道天劫之门,成了龙。
陈皇帝经历过大梁的几次涅槃重生,如今他接过了这盘残棋。他仿佛才从一场血腥的噩梦里醒来,想到了他的国家,他的子民,再也经不起任何风吹草动。虽然北方尚有几个国家是他的劲敌,但他首先要做的事,就是大陈国自己的安定。他很明白,若不是那次草木皆兵的清算齐人,使大梁陷入一场浩劫,萧家不会把江山拱手相让。陈皇帝对大梁的开国皇帝很是钦佩,雷霆手段之后,就是安抚齐人。他不知人家是如何做到的,但他必须也得做到。民心即是天意,他要使国人看到,他要给子民以太平。
一身布衣,一匹老马,几个蓑衣短褐的随从。陈皇帝着便装出了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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