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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陶冉和萧然没再回来。
大家都睡着了,很熟。除了我与苏顾。
天际,露出一线光亮。
我站起来,望着那似希望的出口,又似生命落幕前微微灯火的光亮,笑起来,向苏顾伸出手。
苏顾微一蹙眉,又瞬间平静,目光里有着幽深的复杂,却最终拉住我的手。
不过是一闭眼一睁眼的时间,我们身处的环境已换。
这个地方,是紫水晶梦境还未打开的出口,是今晨那第一缕光亮。
透明的,铺天盖地的光芒,茫茫的空旷。
我牵着苏顾,向前走,最终,在这一片茫茫中,看到了那一块漂浮的竹简。
苏顾一顿。
“怎么了?”我回头望着他。
苏顾望着竹简,眸子一沉,牵紧我的手,迈开步子。
不久,我们就站在了竹简前。
而我的目光却剧烈一抖。
空的。
什么也没有。
手指不自主地轻轻曲起,我抬起手,发现掌心多了支笔,饱饮了沉黑的墨。
苏顾默默凝眸,静静抬起手指,却也接住了一支笔,很普通朴素的笔,和我的一样。我惊惊看着。
“为什么……”我不解地望着苏顾那支笔,又有些愤怒地抬头问这世界,回答我的却只是回声。
“哪有为什么。”
陶冉桀骜的声音不期入耳,那声音带着些好笑,回荡着。
我脑中嗡地一声,僵硬地回头,视线中的紫色身影缓缓走近。
手中,赫然也是一支笔。
陶冉停在我身边,亘古的对视。
她看着我的神情,好笑地勾了勾嘴角,回过头抱起胳膊,看着那竹简,“世上,哪儿有什么不贪婪。”
我沉沉看着她的侧颜。
紫水晶梦劫,活了这么久,的确才入得一次,不了解,倒确实不了解你的贪婪。还是我太愚蠢,见了如九颜泪一样的使者,就习惯性地以为所有所谓的灵物圣物,都是一心向道的,就理所当然的在听到它的承诺以后本能的相信了?我这长长几生到现在,凡对话过的圣灵,都是生灭泪这样的忠者,以及纯朴如漠域百姓一样的人,太长的岁月,太久的习惯,让我忘记了怀疑这本能。人总是在面对敌人的时候警惕和怀疑,而在看似可信的东西,也是自认为熟悉的东西面前,总是轻易而习惯性地微笑。
这感觉让我愤怒。
是挫败,是后悔,是恼怒。
就像在木屋外硬着头皮怒吼着恐惧拿着树枝将饿狼打死的女孩,带着伤痕和未平静的心跳打开木屋的门回到屋里,保持着习惯性的相信,对着屋里正看着她笑的亲人露出一个“你们平安了”的放松和激动的笑容,却突然被那些亲人一棍子打死,在死前才看到那些亲人摘下假面露出狞笑的狼脸,明白拼死保护的亲人已因为自己因要去斗狼的颤抖而忘了关好后门早已被狼吃了的事实。
我有把握地为大家想好了后路,确认了每一个环节,却忘了细节里梦劫会骗我这种情况,而习惯性地将这个细节顺了过去。
没什么好说的。
我心里的怒火渐渐被凉意浇灭,沉静地回转过身,抬起手中的笔,“梦劫,你选吧。”
“但是我警告你。”
三支笔开始泛起金光时,我突然恶狠狠地开口,那光又瞬间灭掉。
眼睛又沉了沉,眼前有些微微朦胧的赤红,“在你弄清楚你所朦胧的东西之前,不要尝试着去违抗我的意愿。”
“叶宁——”陶冉转过脸看我,极疑地警惕着,却最终没有说下去什么。
空气凝了凝。
苏顾的身影消失。
“谢谢。”我挑挑眉,微微压下眼底的刻毒,闭起眼睛,又睁开,迅速抬手夺过陶冉的笔。
陶冉秀眉一动,转过身对着我伸出手,“拿过来。”
我笑得一脸故意邪气,“凡事先来后到,既我先来与梦劫约定,你还是走了吧。”
陶冉冷笑,“好笑,我是那讲礼数的人么?”迅速一个探身。
我往后一仰躲过她的抢夺,迅速隐了,重出现在她的身后,掂了掂手里的笔,微有不耐地笑起,“滚否?”
陶冉一回头,眸中一片凌厉,一个旋身,身形顿散。
陶冉的气息自四面八方迫近,由无形到显色在我眼前旋转成数片巨大繁多而尖利的紫红色花瓣,自瓣尖开始燃烧起滚烫的火焰,如一片凝了光泽的结界,缓缓蕴着灵力,突然间,迅速汇集刺来。
我目光一凝,手指微抬,指尖的笔在花瓣前飞速旋转,包裹着火红色的灵光,甩出一片片凌厉的墨滴。
哧——
墨滴穿透花瓣,留下的孔隙开始发出焦糊的声音,向周边腐蚀,花瓣凋萎之处片片黑紫,那空洞迅速扩大。
陶冉在花瓣完全凋萎的刹那现身摔落,死死抿住的唇角仍是滑出了一丝血迹,她胸口微微起伏,眯眯眼睛,狠狠看着我,死死将口里的血咽下去,却仍没禁住一猛咳,咳出出大口殷红的血来。
她抬手狠狠扣住胸口,忍着咳嗽抬起头,却向前踉跄了两步,喘息着,轻咳着,好笑地,直接笑出声,“蚀骨?叶宁,你竟对我下死手……”
我眉梢微不可察地一抖,挑挑眉,“是吗。蚀骨是死手,难道焚心不是杀手?”
陶冉脚步一虚猛地跪倒,又死撑着爬起来,艰难地稳住摇晃的步子,“你明知道……”
我不再看她,向竹简走过去,笑笑,“梦劫,还选吗?哦,我许你选了,我该比你诚信。那就选吧,只是无论你选哪支,都只会是我。”
笔上迟迟不动。
我眸中再次结冰,“这是一笔划算的买卖,你的感知没有觉醒,所以不知道我是谁。也正因你的感知没有觉醒,你才需要获取灵力来使自己更强大,便可以大大缩减你再炼的时间。第一,我的灵力,你并不是没有感知,与他们比起来到底谁的修为更精良对你更有帮助,你不会不知道。第二,你即使杀了我,你的咒法仍可以控制他们出去以后将这段记忆忘了,以使他们不会来找你的本体报仇,但是你却控制不了我的记忆,如果你杀了我的同伴,却放了我——一个身份与能力你都不能预料的人离开,你的死活却不一定。”我笑了笑,“你可觉得我不敢伤紫水晶本体?你怎知我没有能力在不伤晶儿的前提下碎了它。”
空气中终于缓缓响出一个声音——
“我要不起你的命。你的血脉灵力,只气息就太过强大。我不能保证,我所需要你交换的,你的东西,我能够承受;你的思虑很周全,我也不能保证,不会被你设法反噬再不能造劫,更不能保证,我能承受的范围内在你身上取走的那些,一定能杀死你——你并不是一个轻易送死的人。”
我冷笑,“你倒甚会考虑,我的确不可能死在你手里。开始那日怎就轻易答允了我,要我来付代价,你来开出口?”我将笔转了半圈,笔后敲在竹简上,“我可记得那日,这之上,是写着我叶宁的名字的。”
“那时你只是叶宁。也只有你来找我,我自然没有选择的余地。”
我笑了笑。我确是最早知道梦劫的开启方法的,我知道在结束的那日,这个地方会出现在大家面前,问我们谁来交换。而鬼知道它会开出什么样的条件,我凭着记忆里的方法,提前来到了这里,谈好。后来知道了我还是谁,确信自己不会死,并且它能承受的灵力远不能伤到我,才会带苏顾来。却谁知它后来反悔,险些用我将苏顾陶冉一同坑进来。“那时你没有选择的余地,现在也一样没有。你可是不敢换?那便直接开门吧。”
它缓缓开口:“如果我将你们困住,违反了这里的规则,那么你们会渐渐腐蚀,我的修为也会极大损失,所以我不能;而如果我直接开门,不求交换,我们两失——我的修为亦会大有损失,而紫水晶会随机留下你们中的一个人,万一修为低浅,于我又没有用处,我何不自己去选人——毕竟,这个大增修为的机会只有一次。可是如果我选了你,虽然我有大大进阶的机会,可却要冒着风险,我亦是不想。伤你,你不一定会死,所以对于你们来说,只有这个办法,才有可能一起离开……”
我将其中一支笔折了,抬头笑,“你没有第四种选择。”
静默良久。
我手中的笔那普普通通的木杆的外表开始褪去,褪出星星点点的金屑,漂浮在空中。而那笔上金光流转,木杆化了红檀,外笼一层金色镂空的纤细雕花,光华熠熠;饱满的黑墨改赤,丹笔判命。
“元上请。”
我笑了笑,抬笔。
右半边身子却突然一剧痛,猛地受冲击跪倒,竟猛地喷出口血。手中笔刹那被人抽离。再抬眼,竹简上已多了鲜红的“陶冉”二字。
灵锥……陶冉竟还有能力蕴灵……
我爬起来,踉跄一步,狠狠回头。
陶冉煞白着脸,勉强维持着那桀骜的笑,“叶宁,倒再抢啊。起码我死之前,你输了。”
我心脉撕痛,右臂也麻麻的一片,提不起手,胸口闷闷的,我提了口气狠狠吐了口血,沉沉看着陶冉,“陶冉,你疯了?还给我——我死不了,但是你,你是会的……咳……拿过来!”
陶冉费力地呼吸着,紧紧握着笔朱笔的手颤抖着,冷笑,“你才疯了,要不是,要不是我无意看见了你衣服里掉出来的那张,那张纸,咳……恐怕现在都蒙在、蒙在鼓里,你根本没有看见……你、太傻……”陶冉眼睛微闭,狠狠摇摇头,却仍是一倒。
我稳了稳呼吸,脚尖一点,身形飘至她身边,用左手将她接了,伤处却又一疼,一时无力跪倒下来,好在终于稳住了,不至狼狈到趴倒。
陶冉手中的笔缓缓散开,我抬头看那竹简,上面果然映了修为二字。
“多少。”我沉沉问。
它答:“十万年。”
“你说什么?”我眼睛一厉,“陶冉总共才活了四万多年,你要她十万年?”
静默。
我缓缓转过脸,压抑着咳嗽看着陶冉很久,无奈道:“你自己说你是不是,是不是疯了,我死不了,但你不行……”
陶冉抬手,握了我垂下来的头发,纤细的手指轻轻扣起,将我微微拉近,“叶宁,我不清楚你是谁,有、有多少,修为,但是我……”又突然冷冷笑起,嘴角的血不断涌出来,手指握紧,“咳……你以为我轻轻易易就能不恨你了吗,在我心里,无论你多强大,仍然只是当年那个、那个废物……”
我轻抬右手,却蕴不出光亮,无奈地放下,看了看四周,“随你吧。紫水晶梦劫果然是性寒压抑法术,我又刚刚掌握自己的血脉,无法操控自如……在这里甚至想转给你几年修为都不能自主……”
陶冉拽紧我的头发,眼睛弯了弯,“你别……别想……”
我轻轻理一理她沾了血粘在耳边的发,“你把自己给了萧然,就是为了现在?可有话……咳,留吗?”
听到萧然,陶冉闭一闭眼睛,手指松了些,语气故意冷漠些,“没有。”
我的身形在渐渐透明。
陶冉抓着我头发的力度在慢慢放松。声音却缓了些,不再那么尖刻。
“叶宁……”
“你最近,简直……易……易仇,小心成邪……”
“其实……”
看见一滴泪自陶冉眼角悄悄滑下来。我闭上眼睛,感受到揽着陶冉的手指也逐渐透明。我接上她的话,“其实……我也不希望你一个人在这里……”
陶冉脸上已有些勉强的冷笑有些发抖,终于褪去,紧紧抓着我的头发,喉中的血让她说不出话,渐渐涌出来,陶冉轻轻做了个口型。
我虽并不绝望,却还是心一颤。笑了笑。
“陶冉,闭上眼睛,在你睡着之前,我应该还不会走。别害怕,等着我,等着我们,来找你……”
……
所有的所有,都在那一天消退,在所有的声音都平静下来,所有的鲜血都隐没了以后,那一缕鱼白挣扎出来,天终于亮了。
……
松风涧。
我归来时,竟然不是昏着,果然是灵力强大了,这感觉甚好。
只是略有些丢脸的,我立脚时没稳住,险些跪倒。
“阿宁——”允儿他们早到,允儿又离我最近,过来忙一扶我。
我右臂一疼,皱起眉,抽了口气。
允儿忙忙放开,吓了一跳,“阿宁……你怎么,怎么又伤成这样?陶冉,陶冉她呢?”
苏顾的身影模模糊糊出现在眼前,我脚一离地,不知第几次被他抱起。允儿就跟上他。
昏昏沉沉地跟着他移动,忽然停下,允儿的身影微微俯,礼了什么。我疑惑地转头,感觉有个人影在对面。对面的影子同苏顾说了什么,一片阴影在我眼前一晃。我一闭眼,再睁眼时竟一切都清晰起来,我看着面前一身祭服,高贵,冷清,肃穆的仲宁,神情没有什么波澜,只沉淀了沉淀,道了声多谢,又看看苏顾,皱皱眉,“我已没事了,把我放下。”
苏顾却似没听到,对仲宁行了个礼,一脸冰霜地走了过去。
我乖乖待在他怀里仰头看着他,只觉得这是暴风雨的前兆。却谁知气氛诡异地沉默了一路以后,苏顾突然温温柔柔地问我,“疼不疼?”
我呆了呆,动了动右臂,发现仍然抬不起来,并且骨折一样的疼,诚实地皱眉,“右边这胳膊不太对劲……”又试探性地问:“苏顾……你没生气?”
苏顾笑了笑,“没有。”
“为什么?”我不死心地追问,“难道你不气我把你扔出来和陶冉留在梦劫?”
“至少你不是一个人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