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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易平在波士顿开了整整一周的会。
会议结束,他跟白艾薇联系,说想去看看她。
白艾薇让乐易平去乐鸣在纽约的家里等她。言下之意,不想让乐易平和凯文碰上。
离婚多年,有人礼数周全,有人却不够大气。
乐易平到乐鸣那里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八点,白艾薇早就到了。
餐桌上,摆着四菜一汤,都是乐易平平时爱吃的。白艾薇穿着围裙从厨房出来,招呼人坐下,闪身问:“你现在还那么能吃辣吗?”
乐易平摇摇头:“胃不好,早就戒了。”他看了眼桌上的酒,“酒也喝得少了。”
白艾薇垂下眼皮,没说什么,匆匆忙忙到厨房,一顿折腾,又端出一摞葱油饼。
她拿着个切披萨的滚刀,把葱油饼切成八份,边切边说:“以前,你就爱吃我做的饼,说我做得比外面的软。”
乐易平有点不适应。他都多少年没这么吃过饭了?
他清清嗓子,说:“你别忙了,晚上,都吃不了多少,坐下歇歇吧。我几年也来不了一次,这次有机会,过来看看你,是应当应分的。你这么弄,我都不好意思了。”
白艾薇把围裙解了,搭在一边的椅背上,坐下,先帮人盛了一碗汤。
乐易平接过来。
对面的女人一口都不吃,只点上根烟,抱着手臂看乐易平吃。
乐易平说:“阿鸣现在也抽烟了。”
白艾薇肩膀轻轻一耸:“你的意思,这抽烟也是我遗传的呗。”
乐易平只管低头吃菜:“我没那意思。”
白艾薇吹出口烟,又拿起筷子,给乐易平碗里添了点菜。
一晃,二十几年过去了。那年,耿园还只有两件破平房。她大着肚子,手伸直了,还够不到肚子尖。夏天热,她在外面支了个简易灶,给乐易平做饭吃,每次都烫得乐鸣在她肚子里直蹬腿。
她把头倚在靠背上,说:“听晏磊说,阿鸣又回耿园了。”
乐易平筷子头一松,夹的菜又掉了回去。这小子,肯定是冲着南星去的。南星的生日到了。
乐鸣和南星的事,他不愿意跟白艾薇说那么多,毕竟,这女人的脾气,他太了解了。
可白艾薇不依不饶:“你人还没回去,他到耿园干什么?”
乐易平哼了一声:“对咯,我人还没回去,怎么会知道他去耿园要干什么?”
白艾薇身子向前倾:“乐易平,儿子不是我一个人的,你不能什么都不管。他和南星的事儿,其实我比你知道的早。我这么问你,就是想看看,你到底跟不跟我说实话。”
乐易平心烦:“跟你说话,可真费劲。”
“那是你心里头有鬼。阿鸣跟楚纯的事,你瞒着我。他跟南星,你又瞒着我。一个是你师妹,一个是你徒弟。你心里,除了唱戏的是人,我和儿子,就都不是人了,对不对?”
乐易平一脸这女人不可理喻的表情:“他跟楚纯,已经过去了。南星是个好孩子,他俩在一起,我觉得没毛病。至于这些事为什么都先瞒着你,我觉得,你应该从自己身上找找原因。”
白艾薇把烟塞进嘴里,深深抽了一口:“我怎么了我?没有我,他跟楚纯也不会断得那么彻底。还有,他跟南星我也不同意。你到底知不知道,儿子已经看了一年的心理医生了。他那个毛病,最好离唱戏的都远远的。”
“唱戏的?我不是唱戏的?我爸不是唱戏的?你让儿子干脆谁都不认最好。你可别把什么都赖在我们唱戏的头上。儿子的毛病,我还说是你们对他要求太严,让他压力太大造成的呢。”
“乐易平!你到底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正视一次事实呢?”
“什么是事实?你说的就得是事实?那我可正视不了。我俩婚都离了,我不想再因为这个跟你吵架。”
这世上,易变的,是人心,难改的,还是人心。这么多年都没认,到了今天,乐易平怎么肯认。
说他最爱的京剧,害了他最爱的儿子,这简直就是无稽之谈。他不但不肯认,这话只从别人的嘴里提一提,他都难过死了。
白艾薇绝望了。
她觉得自己这半辈子活得没有任何意义。看别的女人,家庭幸福,生活美满,子女孝顺,老公也知冷知热。可她呢,只为了让乐易平相信这一件事,她吵过闹过,哭过也自残过。最后婚也离了,家也散了,可到头来,一切都是白费力气。
她站起身,盯着乐易平看了一会儿,突然发起疯来,把她辛辛苦苦准备的菜一盘盘倒掉,恶狠狠说:“让你吃,吃个屁!”
她飞速往大门的方向走,临走,忍不住回头说:“你大可以回去问问楚纯。她可亲口对我说过,说我儿子是个,”白艾薇压低嗓门,难以启齿的那个词最终还是说出口来,“变态。”
乐易平听到大门砰的一声被关上,重重叹了口气。屋子里安静了,他一个人坐在干干净净的饭桌前,心说,都怨他,非得跑这么大老远来吵架。
……
这天,南星跟以前宿舍里的几个同学一起,逛了整整一天的街,热情高涨,叽叽喳喳,腿都逛细了,什么都没买。
本来想给自己买双凉鞋的,可抠门的人一合计,开学就军训了,军训完天也该冷了,凉鞋根本就穿不了几天,还是明年再买吧。
她掏出钥匙,打开耿园的大门,突然愣住。门没锁。
这个家的两个男性主人,都是迷糊爱忘事的主儿。不同的是,老乐年纪越大,强迫症就越严重,虽然总忘记锁门,但他出趟门能拐回去检查八遍,所以,忘了也不怕。而小乐则是心安理得地,忘了就忘了。
本来逛了一天有些累,可这会儿,南星突然兴奋起来,跟打了鸡血一样。
大门真沉啊,她两手撑着,用力地往前推。
可从没这么沉过。
半天只推开了不大的一条缝,里面的耿园一丝一丝露出来,假山……涌泉……柿子树……
南星从缝里钻了进去。她没回头,用后背把门关上,贴着大门,呼吸有些急促。
喘了几口气,她轻轻绕过假山,视线扫过长廊后面的一溜青瓦白墙。
乐鸣的房间门半开着。
一瞬间,耿园里除了那扇门,剩下的东西,包括蝉鸣和鸟叫,好像都退到了她的身后,这样的感觉,让她浑身冰凉,头发丝都立了起来。
南星一步步走过去,往那房间看了一眼,里面没人。
她开始在整个园子里瞎转。
心里很乱,千头万绪,她好半天才理清一些。
上次,她说乐鸣不是为她而来,那他就再专门为她回来一回。她不愿意跟他一起走,那人就回来看她来了……
到处都找遍了,她穿过那条竹子围成的小路,走到厨房门口。老远就看到一个背影。
南星的心快跳到嗓子眼了。
乐鸣转身的时候,南星的耳边响起了锣鼓点。匡台匡——匡切匡……
那是台上亮相的四击头。
她站了几秒钟,才叫:“阿鸣。”
乐鸣穿着她的小花边围裙,手里拿着锅铲,展开双臂,露出他的怀抱。
南星走过去,他双臂一拢,把人抱住,亲亲她的额头:“去哪儿野了?这么晚才回来,我面都不敢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