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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朝,万历十年,紫禁城。
闭月羞花之貌用来形容这个女人一点都不为过吧?要不然,初入宫时,一曲《西厢记》竟引得那个坐在龙骑上高高在上的男人围着她团团转呢?
此时,她躺在榻上,大汗淋漓。阵痛一波接一波的袭来。她并没有其他妃嫔那般娇柔孱弱,不就是生一个孩子么?
随后,因为那剧烈的阵痛令她不禁发出了一声泣血般的呻吟。接着,一声嘹亮的婴儿啼哭响彻在整个华贵而又森冷的宫殿。
“恭喜娘娘!贺喜娘娘!”
她的脸苍白,挂满汗珠,却又不失柔弱姣美。只见她阖着眼帘,如泉水叮咚般的声音此刻有些细微。她问,“是什么?”
管事太监和接生稳婆齐齐跪拜于地欣喜地道,“恭喜娘娘~!是个小公主”。
听闻这几个字眼,郑淑嫔的神色黯淡下去,原本就孱弱的身姿竟然有些微微颤抖起来。
怎么会这样?——老天都不会帮我!
“淑嫔娘娘——您看,小公主长得多像您啊~!”贴身宫女玉兰极其慈爱地抱着裹在襁褓里嗷嗷待哺的婴儿,跪着伏在郑淑嫔的面前。
“本宫知道了”。声音淡漠得令善于察言观色的管事太监和宫女们有些骇然。
淑嫔看了看婴儿几眼。皮肤皱巴巴的,真的说不上哪里像自己。别过脸去说道,“皇上呢?”
管事太监小心翼翼地道,“回娘娘的话,皇上现在正处理奏折呢。皇上那么喜爱娘娘,待事儿办好,一定会来宫中探望娘娘的!”
“好了好了,本宫知道了,除了玉兰,你们都下去吧!”郑淑嫔不耐烦地摆摆手。
“是——!”
婴儿的啼哭无论如何都阻止不了郑淑嫔那缕复杂至极的情绪。玉兰抱着婴儿来回踱步哄着婴儿。
“候保!候保!”郑淑嫔吸吸气唤了几声。
很快,一名衣着整齐长相俊雅的少年有条不紊的步入榻旁叩拜道,“小的参见淑嫔娘娘——”
“候保”,郑淑嫔看了看玉兰,又扫视了一圈寝宫。便在候保的耳边低语了几句。候保的脸色变了变,但还是恭恭敬敬地道,“是!一切按娘娘的吩咐去办”。
“嗯。下去吧!”郑淑嫔优雅地挥了挥衣袖,脸,越发的惨白。
那个高高在上那么不可一世的男人,此刻,怕是在那个贱人的寝宫里吧?处理奏折,呵,多么冠冕堂皇的理由!
她是谁?她是郑承宪的女儿。从她选美入宫见到那个男人的那一刻起,她就不再是她自己!
用自己天生的美貌,还有那自己曾经都深恶痛疾的心计手腕,伪装成一副天真烂漫肆无忌惮的模样,只为了那个男人,能够多待在自己身边一刻。她,只不过是一起选秀入宫时的九嫔之一,凭什么,就在自己的前面先被册封为荣妃?
以自己所得到的一切荣宠,本该在她之上不是么?而今……
郑淑嫔顿时感到一阵天昏地暗。那双曾令万历皇帝一见倾心的美眸中泪光闪烁,我见犹怜。
“孩儿啊…对不住了,娘要在这处处遍布荆棘的宫中立足,只能,牺牲你了……”
夏初的夜,静谧,微凉。
候保手中怀抱婴儿,急匆匆的往一个方向赶去。在那个只是随意处罚奴婢的地方,仿若可以听闻无数冤枉的哭喊。
婴儿倒还争气,只是安安静静地甜睡着,没有一点点哭闹,让这个双手沾满了无数献血的杀手也为之动容。皎洁的月光下,候保仔仔细细地端详着婴儿,发现她长得确实十分可爱。母亲就是这样一个大美人,那她,也错不了吧?
他该如何下得了手呢?那个阴险毒辣的女人,竟令他将婴儿丢入炉中烧掉!若是他不将这件事情处理好,掉脑袋的人,怕是自己吧?
候保倒吸了一口冷气,目不转睛地凝注着婴儿,那张平日里冰冷得几近僵硬的脸上,此时却洋溢着一抹温馨的微笑。
怎么办?该怎么办?
敏锐的嗅觉和良好的听力让身手不凡的他突然间使出快如闪电般的轻功跳上了屋顶,几名提着灯笼的宫女太监走了过来。
下意识地看了看婴儿,她若无其事地熟睡着,仿若这宫中的一切纷扰污秽都与她无关。
候保的嘴角微微上扬,只是一刹那,他冒出了这样一个念头。
竭尽全力,就算拼掉这条贱命,也要,让她活下去!
马车“嘚嘚嘚”的驶向紫禁城的大门。戒备极其森严,把守的侍卫头领警觉的打量着马车冷冷地问,“何人?”
从马车的幕帘里探出一颗头来,温润如玉的脸庞上那两只炯炯有神的双眼此刻瞪得如铜铃,略带沙哑的声音不怒自威,“他娘的,连本王的路都敢拦!只怕是不想活了?”
一排排禁卫军赶紧恭恭敬敬地跪拜下去,“参…参见王爷!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潞王冷哼一声,“还不快放行!”
“是!”
“轰隆”一声,这扇关闭了多少前尘往事恩恩怨怨爱恨纠葛的大门打开了。马车一路畅通无阻,直至深夜的闹市,离紫禁城也越来越远。
潞王有些心虚的瞅了瞅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匕首,又瞅了瞅蒙面人,“行了吧?冒犯本王,可是死罪一条”。
蒙面人一只手怀抱婴儿,一只紧握匕首架在潞王脖子上的手迟迟不肯松开,但他的语气毕恭毕敬让这个久历宫廷风雨玩世不恭的王爷的心里也感到有一种说不上的舒服。
“启禀王爷,小的没有那么大的狗胆伤及王爷的一分一毫,可小的一心只想到这个孩子。她还那么小,留在宫里并非长久之计。如若小的冒犯了王爷,这条贱命,待小的安顿好了她,王爷尽管取去就是”。
潞王眸中的光芒暗了暗,“哦?宫中贱婢的私生子?你倒是难得的好心”。
蒙面人沉默了一顿,还是说道,“王爷不必多问,小的也不愿提及到她的身世,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她绝非宫婢的孩子”。
潞王在心底确定这个人不是冲着自己来的,这才舒缓了绷紧的神经,心中竟然有一抹欣然。
这个蒙面人,武功高强,还能悄无声息的出现在自己的面前,绝非等闲之辈,而且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他是宫中之人!
那么这个婴孩……
当潞王陷入思绪当中时,架在脖子上的匕首突然拿开了。蒙面人对他拱手作揖道,“王爷,小的就在此告辞了!”
轻功极其了得,不过转眼间,就消失在视野。
潞王嘴角轻勾,摇头轻叹。
夜,愈发的深沉。
闹市区的马路上,人烟稀疏,候保怀抱婴儿躲在一个巷子里,一边慈悲地看着婴儿一边仰面看着那繁星点点的天幕,直到打更人的出现。
他从衣服里拿出一根饰坠小心翼翼的给婴儿系在手腕上,再次望了望天,嘴角不由自主的浮现出一抹苦涩的笑容。
饰坠看着是挺不起眼的,实则价值极为不菲,普通百姓也许都不会放在眼里,可这东西,可是郑淑嫔邂逅皇上时,皇上赠予她的信物。
这个女人面对宫廷里那么多的金银珠宝,绫罗绸缎,自然也没太珍视这根小小的饰坠。候保在决定留下婴儿一命的时候,就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它带了出来。
希望她能平平安安的活到那个时候,尊贵的公主!
将婴孩放到一户人家的门口,候保方才依依不舍地走开了。可他还是不放心,走不远,又再次折了回来。反反复复,不知到了几时。
直到鸡鸣,他才放心地离开。开始了他计划的下一步。
天刚蒙蒙亮,一阵阵欢声笑语打破了这黎明的寂静。是那些民间的杂耍艺人们准备开工了。他们居无定所,在这个繁华的闹市,破庙,祠堂都有可能成为他们温暖的家。
“班主,你说,我们今天若是好好的努力,能不能吃上一顿鲜美的肉包子啊?”一名身着桃红色袄裙的小姑娘笑嘻嘻地问旁边一个长相俊美却衣衫褴褛的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