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我们只活在当下 (第1/2页)
顶点小说网提示您:看后求收藏(顶点小说网网biqu-ge.com),接着再看更方便。
在众多千年老刀十几年如一日地细心教导下,世界子表现的举止言谈得体大方。现世中或许不乏姿容清丽的女性,但平安朝的姬君风范却是难以模仿的。
不过因为居住之所远离凡世,周遭尽是全心全意呵护她的人,世界子在成长的过程中又不似贵族那般被条条框框的世俗拘束,所幸可以随意展示自己鲜活明媚的一面。
比如,这一次她主动站在一年A班的走廊上,手提一块用浅葱色布料包裹的精巧匣子,等待着迟到的藤原春政。
自认为使男同学当众出丑是自己的责任,所以世界子要认真诚恳地道歉。
虽然总会有人摆出“我是为你好”的姿态劝她,什么“诶呦反正你又不是故意的”、“他一个男生把这种事放心上太小肚鸡肠、太不尊重女性了”、“女人就是要靠男人哄的,主动低头像什么样子”之类的话,世界子郑重感谢了这群口若悬河的“智囊团”,从身上一根根掰下她们的手指,一句也没听进去。
虽说起初是有人推搡,她也绝非有意,但是以他人过错一笔带过自己造成的后果,怎么看都是心虚地推卸责任。
一个人如果想获得他人的尊重就应该主动去争取,拿性别当招牌得到的是同情,是畏惧,唯独不会是尊重。
她内心柔软却头脑清晰,意志坚定地告诉自己不需要那些。
正是基于这种想法,世界子谢绝了同学们的好意,在一群相左的理念里毫无迷茫地做她觉得对的事:
向班长打听她表弟喜欢什么;得知糖分会使他心情愉悦后又到学生间口碑最好的七辻屋买金平糖;早早地在A班门前等着,其身姿挺拔如同一棵沐浴朝露的小白杨;轻松自如应对来来往往之人的评头论足,碰上一两个欠缺友好的眼神回以自信大方的微笑。
学会拒绝自己身边的人是了不起的成长。
若是三日月宗近见了这场景一定甚是欣慰,少女一言一行愈发像他,定会让他连着几句“甚好甚好”来掩盖心中流露的骄傲。
不过不巧的是,所等之人似乎迟到太久,直至预备铃响、人群散去也不见身影。世界子只好提着匣子先回班上,另做打算。
难道是自己让他对这个看不起奥特曼的学校绝望了?
这一边再说藤原春政,自昨晚便辗转反侧,左思右想:白天自己提上裤子就跑,留少女一人在人群中接受突如其来的指指点点,实在太没担当了。更何况是他邀请世界子在先,可又中途跑路,也不知道少女当众受辱会不会恼羞成怒?
他可不敢以被扒裤子的受害者身份自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盼被淡忘,这不是逃兵是什么?
这么想着,带上家里被女孩子们赞不绝口的糖果,藤原春政早早在C班门口守着却扑了一场空。
不是自己让少女没脸见人了吧?
如果是这样可就太伤人了!
因为表姐与世界子交好,还邀请少女到家中做客,所以少年向姐姐询问“逃课少女”的住址,打算放学后去探望。
又不是不谙世事的孩子了,怎么都得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负责。
可是这个表姐,这个像粘人的橡皮糖一样缠着世界子的表姐,这位把班里所有人号码地址倒背如流的班长却茫然无措。
仅在一句话间,上一秒还警告同学必须交作业的笹田判若两人:没有焦距的瞳孔里泛起一丝雾气,缕缕缠上变了脸色的表弟。
“你说什么、我不知道。”
如同上了锈的机器般死板、木讷的回应。
突然之间意识到什么不对的藤原春政顾不上规矩礼貌,忙去翻表姐的书包,眼疾手快地掏出她的电话簿。
作为尽职尽责的班长,笹田把所有人的信息记在厚厚的簿子上,以防不时之需。
可是——
夏目贵志之后,再无旁人。
电话簿上根本没有第二个转学生的存在!
白花花的簿子仿若凌厉的刀锋闪着不详的寒光,少年只觉得胸腔里一股腥甜就瘫在地上剧烈地咳嗽起来,身体里似乎有种力道要撕裂胸口,蛮横地把五脏六腑弹出来。
“呀,春政!!”
笹田清醒过来,看着突然发病的表弟失声尖叫,一点也不似刚才那般如灵魂出窍。
这孩子从小就肺不好!!
即便预备铃声响起,即便不是自己班上的同学,C班热心肠的男生还是合力把班长的表弟抬到了医务室。而远离人群的夏目贵志虽然没听清姐弟俩的谈话内容,却也疑心是妖怪作祟,跟着一起走了。
世界子回来的时候远远看见对头的楼梯上下来一群人,不过由于相隔甚远又人头攒动,无论是班长姐弟也好,夏目也好,她都没能从人群里望见。
……
得知病倒的是来找自己的藤原春政时,已经是之后的事了。世界子提上早就准备好的金平糖去看望,却发现那家伙面色红润,还在隔帘里捧着相同花纹的糖匣大快朵颐。
“夏目贵志说你邪神附体,奄奄一息……”她本来想除灵来着。
“抬过来五分钟就好了,可是今天连着两节夏目老师的数学课……”戏剧社的他当场飙戏,又翻白眼又大喘气,吓到笹田连“来生再做姐弟”的话都哽咽出声了。
眼见着姐姐哭着稀里哗啦,句句忏悔往昔:什么盗了你的游戏账号恶意挂机真是对不住啦云云的,让他听了险些真喷出一口老血!
原来被亲友集体举报是因为这个!
等表姐悲从中来,满嗓子哭腔即将爆炸,他趴在她耳边,气若游丝的声音像在留遗言:
“其实我一直都想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疼疼疼!!!”
……
脸上顶着红手印的少年边嚼着糖,边满不在乎地向世界子讲述来龙去脉。
前面建立起的负责任有担当的好少年形象像豆腐渣工程的楼盘,伴着藤原春政的节操碎了一地。
世界子终于明白了笹田的那句话——
“不行!都说了不行!那孩子是天使可春政你是切开黑啊切开黑!”
这厮根本就不用切,只是放在那不动,白净的皮肤下都会渗黑泥出来。
“你这么对姐姐……”
良心不会痛嘛?
藤原春政一下读懂世界子咽回去的后半段话,“嘛~这也不能怪我啦,她太一根筋了……而且我总想着做些弟弟该对姐姐做的事……”
他的眼中浮现出一层水雾,朦胧间似乎闪烁着百余年前的乡村风景,“撒娇、恶作剧、偶尔小小地欺负一下,让她感受到弟弟就活在她身边……
喂,你说我是不是太坏了?……啊,又来了……”
说罢,他又开始剧烈地咳嗽起来,短短时间内脸色惨白到像冤死的浮灵。世界子想去叫医生却被他一把拽住。
“没关系的,咳咳咳,每次都是这样。”
病床上的少年捂住嘴巴剧烈地咳嗽,却仍安慰着她,这一幕似曾相识。
“脑子里时常会出现奇怪的场景:从未去过的地方、从未见过的人,虽然他们模糊着脸,我却记得我们见过。每当这个时候,就头疼的厉害,肺也不舒服起来……啊,抱歉,和你说了奇怪的话。”
“没关系的,家里人说我也忘了一些东西,虽然他们安慰我‘没关系没关系啦,你就是你’,但还是有点在意。”
这种话再憋回去估计会出心病吧,难得遇到和他有类似经历的世界子,两个人互诉衷肠或许能解开心结。
况且,对于少年的所言所语她有一个推测。
藤原春政放松下来,任凭身体重重靠在床头。迟疑的片刻他眉间紧锁,似乎在回忆那似真非真的景象,似乎在组织着语言。思考良久,他说道——
“印象最深的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她哭到嗓子沙哑,实在让人心疼,‘我要连你的份一起活下去’……这话是不是听起来太言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