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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家伙,我刚刚听了她说那么一大通话,居然没想到她会扯到孟叠。说实在的,我真是不想听到跟孟叠有关的东西。好不容易才把一切都弄得仿佛和他没有关系。
“拜托,都已经是两年前的事情了好不好,什么叫我们家孟叠,他现在都不知道是谁家的了。”
估计一时半会儿没法去上自习了。
“不管了,别的称呼不习惯。总之我突然想起当时你跟个黄毛丫头一样沉浸在你那完美得不得了的爱情里的时候,每次给我打电话张口闭口都是你家孟叠对你有多好之类的。你说孟叠即使晚上困得都不行了,也还打电话给你唱歌,然后一声不吭地等你睡着了再挂电话。现在想想,哄人睡觉的过程也是一个充满孤独的过程啊。你说明明知道对方还醒着,自己也有很多话想说,可是为了不打扰她,要硬生生地把所有的话憋回去。而且也能意识到,每过一秒钟,对方就离自己远了一些。你当时说因为你害怕闭上眼睛漆黑一片渐渐入睡的感觉所以需要他陪,可是你可能没想过他哄了你半年,他也算是挺坚强的哈。不过真是奇怪,我怎么都两年了,居然还记得你前男友叫什么。”
一时之间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孟叠作为实体消失在我的生活中整整两年了,而直到去年我才好不容易将这个名字以及它所意味着的过去尘封起来。现在,突然听到如此详尽的对于过去的描写,思绪完全不受控制般疯狂地搜寻起他的样子来,可是他的样子却意外地模糊起来,唯一清晰的是一首当初他经常哼唱的曲子。脑海中像背景音般循环播放,那个声音,连同那个永远上不去的高音,都像扎根于脑海中一样,轻声却有力。可是现在说感伤也太迟钝了些,我盯着台阶上一根被踩扁了的吸管,定了定神。
“我说你这人也太恶毒了,你当时说你不喜欢对别人的感情生活作评价,问你什么你都不说。结果现在,我都和他分手那么长时间了,你却在这儿说什么他当时有多不容易——”
我刚想再“骂”陆梨两句,手机里就传来了有电话打入的嘀嘀声,一看发现是我妈。
“哎呀,人活着真是麻烦死了。”这句话我已经不知道跟陆梨说了多少遍。
电话那头想开口,却迟疑了下。
“那个什么,我妈来电话了,你先睡会儿,睡醒了再继续教育我吧。”
电话已经接通,我在耳蜗处按了下自动屏蔽。
尽管天气还是很热,可是毕竟已经到了秋天。我估计我妈又要说个没完,也好,反正我正需要这么个借口,让去自习室这件事显得不是那么紧要。对对对,不去自习室我会焦虑。可坐在自习室里却会抑郁,和焦虑相比起来还不是一样难受。我也看开了,现在倒不如围着中心花园,闲逛上那么几圈,也不枉这明晃晃的太阳。其实这已经算是我做过的最具有反叛精神的事情之一了,可想而知我的青春是多么无聊。
蓬松的泥土和细长的针叶混合交织在一起,形成了我脚下柔软的呻吟。这个时节,我最喜欢的就是踩碎一种绿色的不知名的坚果,感受着它在我脚下碎裂的爽脆。我变态地把这些绿色的坚果想象成统计作业,那个吞了我卡的atm机,以及各种各样让我不顺心的人的脑袋。噗嗤。我的胆量其实也仅够这种想象。我听说热衷于大胆想象的人总是源自心底里逃避现实的渴望,不知道是不是真是这样,但我觉得用到我身上还挺合适的。我仿佛被环境一直绑在一把椅子上,所有的手舞足蹈都是脑海里的意淫。我右手握着手机,举到离右耳还有一厘米左右的地方,微低着头,若无其事地往前走。我像吸食毒品一样上瘾地一个接一个踩着这些渺小的脑袋。偶尔有几只松鼠,爬上枝头,抱着捡来的吃的在那儿嘎吱嘎吱地嗑个不停,也有的就停在小道中间盯着我,等我走近了再咻地一下跑开。它们纯真的世界里,大概不会有踩脑袋这么无聊的想法。我靠坚果牵引着向前迈着步子,可那一个个坚果破碎后便释放出一撮撮恼人的空白。
最近不知为何,厌世得厉害。不管做什么总是耷拉着脑袋。好不容易出了家门,纵然有个明确的目的,仍旧觉得空虚得厉害。生活在我眼里同我自己一样,就是这样一个无精打采的形象。再没有什么吊人胃口、令人期待的事情发生了;再没有什么美味的东西,可以让我敞开肚子大快朵颐了;再没有什么有人的地方,让我可以抛弃一切奔往了。兴许这才是抛弃一切矫揉造作的胭脂粉黛后生活原本的样子。哪里都可以是一座坟墓,哪里也都能是一座乐园。一切都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陈旧黯淡得分不出彼此。我甚至觉得,连同这空气的味道都同我那辆老爷车里的隔夜薯条味儿差不多,腐朽且执着。唯一的动力,就是不得不完成的任务。作业、考试、饿肚子时填饱肚子、眼睛实在睁不开时再闷头睡上一觉,除此之外,我在哪里或者在做什么都没有必要分辨,因为它们完全都如一摊烂泥般连在了一起。我是从什么时候变成这个样子的?我再也感受不到愤怒、大笑、歇斯底里之类的泾渭分明的情绪瞬间了。我现在的内心被一群模糊不清的东西占据着。孤单、恐惧、抑郁、焦灼、欣慰、懊恼、释然、失忆,这些都是什么东西?我就被这么一群不瘟不火、迟钝的情绪填充了整个内在。我会笑,也会哭。但这笑与哭都只浮在嘴角和眼角之上,再没有那种从内向外迸发出来的呐喊疾呼了。但是尽管我的行为和欲望麻木得像一袋水泥,感官却敏感得像株可笑的含羞草。它们就像一个个尽职的哨兵,稍有风吹草动,就让我立刻遁入自己这袋水泥之中,继续着混沌的情绪。
我回想着刚刚和陆梨的对话。转眼之间,我已经把内容忘记了绝大部分。无论我多努力理解或是记忆,等待我的都是遗忘。仿佛生活就是一场一秒钟之后的考试,考过之后,一切忘光。难道这就是我对于生活的态度?!也许这就是吧。要我说,生活本身就是个巨大的缝隙,黑漆漆的。我所做的一切,不过是试图把它填满罢了。但是我总也无法将它填满,因为我都不知道要往里扔些什么!总不能随便抓起些什么都往里扔吧。我想迄今为止,我扔进去的东西鲜有经过独立思考后批准的。但是不管那道缝隙处于什么状态,都不能改变那空洞的本质。这样说来,我想生活,它应该也很孤独吧。
我试图证明孤独是具有普遍性的。我首先想到的就是我妈。其次是我姐。想到我姐的时候还是让我自己惊讶了一下。她是那种可以裹着大衣,独自一个人在河堤上穿着十厘米的高跟鞋走上一夜的女生。她染着火红的头发,只穿牛仔裤,也只穿高跟鞋。她绝对说不出什么“他伤透了我的心”或是“晚风带着忧伤”这类的话语。她有一群我妈所谓的“狐朋狗友”,一群人都有些疯疯癫癫的。她从小就喜欢音乐,一直叫嚣着要当个主唱。于是上大学的时候她还凑了四个人搞了个什么摇滚乐队,不过没一年半就因为毕业解散了。准确地说,是因为我姐终于认识到天赋还是挺重要的一个部分。她那大学最后到底是毕业了还是买了张文凭到现在我也不知道:她妈说她毕业了,但她说那张文凭是假的。虽然我妈对她像对待一颗不定时炸弹般防范,但不能阻挡她在我心中是个非常独特的了不起的存在。她比我大五岁,小时候我一直像个跟屁虫一样跟在她后面乱蹿。分析一通之后,我觉得她应该不缺朋友,也足够坚强,但是我还是觉得她可能会觉得孤独。怎么说呢,似乎没人了解她,她自己也不怎么了解自己。除去乐队,她曾经的工作和男朋友,没有一样超过半年。至于陆梨——想到这里,我还是控制不住给思绪叫停了,因为我发现我竟然不知道证明孤独具有普遍性对我有什么好处。更何况,即使是别人告诉我的也有可能不真实呢,更何况是我自己臆想的。
话又说回来,我姐当初还把他们乐队的名字拿菜刀刻在手腕上把我吓个半死,现在却在酒店还是餐厅上班。人的梦想就是这么脆弱。之后我也没听她提起过,就如昙花一现般不了了之了吧。说到底她还是比我坚强。我想起我当初考大学的时候,没有被我最梦想中的那所学校录取时候的那副可怜兮兮的愚蠢模样了。
又一颗坚果在我脚下迸裂。我的视线仿佛此刻才聚焦起来。前面出现了一个交叉路口。向左走就是那群形状大小差不多的宿舍楼。现在已经很久没有去过了。我记得宿舍楼底下有一个很小的空地,上面有一个蹦床。尽管大三的时候我不住在那里了,但是每个周五的夜晚,我都会去宿舍找个老朋友,聊聊天。平日里并没有觉得,但一到周五,在霓虹的映衬下更显势单力薄,我们这才觉得彼此需要。四周充斥着酒精和无处依附的漂浮感。我就和朋友坐在二层的露台上,吃着蛋糕,再倒上杯甜酒。我总能看到几个喝得酩酊大醉的人在上面七扭八歪地被弹到空中,手中的罐装啤酒也洒了一地。他们在空中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显得夸张得不得了,音调里面满溢着饱满的情绪,大声喊着乱七八糟的不论什么。有时候这些醉鬼也会叫骂上几句,不用费劲,就能听出那嘶哑声音里面的哽咽。有一次,一个z城的男生罕见地加入了蹦床大军。他醉得太厉害了,蹦着蹦着竟然摔到了地上。那一下可摔得够厉害。但是他却仰起头哈哈大笑起来,笑得那么开心、那么直率,简直是一个疯子才能拥有的那种笑声。他边大笑着边手脚并用地爬到了旁边的一棵树边。那棵树也就跟人的腰差不多粗。他搂着那棵树,趴在长满碎草和爬满蚂蚁的土地上。他脸上已经沾上了泥土,双手交叉紧紧地搂抱着树身。那笑声仍旧没有停止,从树梢上,从草缝里,从蚂蚁的背上被运送到四面八方。后来围观的人都凑上前去了,想要把他扶起来。但他就那样趴在那里,死命地抱着那棵有些扎手的树。后来几个力气大的男生开始拖他,想要把他拽回宿舍。那个场景就像一群仆役要把一个私奔出来的人拖回那个带有铁窗的门槛里一样。他的大笑却忽然转变成忘乎所以的号啕大哭,让人不禁错愕不已。我看到他交叉的手指渐渐松开。他在与他的爱情、自由、欢乐、那焕发的斗志做着最后的诀别!在他臂弯里的不是一截连接着如幽灵般来回晃动的枝杈的死气沉沉的树干,而是他那有着露珠般双眸的爱人,是他在奶奶家门前小巷里肆意奔跑的时光,是他从情绪间喘息出一行行诗歌、散文、戏剧的才华,是他那多次在黑夜和影子里屡屡给予他勇气的精神英雄!然而他的手在慢慢松开,他的不舍变成手心的血痕。他的哭声越来越小,等到他的双手松开的那一刹那,他的哭声停止了。大量酒精使人拥有的短暂清醒到此刻为止,他再也没有力气发出一声声响。
我没觉得他出了什么洋相,只是觉得如果我也能笑得那么开心,哭得那么认真,就好了。尤其是在我没有喝醉的时候。
与楼下院子里时不时上演的闹剧相比,我和朋友就要淡然得多了。我们从未领略过酒精给予的强大魔力。我们的对话平静得如同嘴里嚼着的再也榨不出一点甜汁的一段甘蔗,如同从一台古董收音机里朗读出的陈旧菜单。我们就这样在心里翻着卷边儿的破烂电话簿,说着谁有了新男朋友,谁在什么课上没有及格,谁和谁彻底翻脸,谁又欠谁多少钱不还这类的事情。可是说着说着蛋糕就吃不下去了,于是又从宿舍里拿出袋潮乎乎的瓜子,两人边说边磕到凌晨三四点钟。我们装出不经意和无辜的嘴脸,但我们有些时候甚是不怀好意。我们以为把别人像只无助的苍蝇般缠绕在我们话语的网里,羞辱他们,揭露出他们的痛楚,看着它们不住地挣扎,然后再吐出个瓜子皮,说一句“算了,她也挺可怜的。我们这样说她不太好”之后,就可以装作高尚的搭救者把网剪断,轮番吹捧起彼此的大度和善良。等到眼皮再也支撑不开,空气中囤积的酒精和呕吐味道熏得自己想要逃离的时候,才会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说两句自己的事情。在之前一切的衬托下,把自己的龌龊与阴险伪装成一点儿可怜的悲伤,溜索的嘴皮子也配合着颤抖起来,勉强得像是被人胁迫一般。于是两个人互相扮演成对方的天使,把对方当作自己怀里的婴儿,互相伸出那温暖的、善良的、充满爱的手!可是事实上,彼此都心知肚明。这一切都是白费力气的演出!几个小时的交谈无关我的痛楚,无关她的痛楚,无关任何人的痛楚!我们就像两只失眠的蜘蛛,无聊地织出了两张苦涩的网后,我们不堪一击的躯体又更空虚了一点。可是现在,周一的夜晚和周五的夜晚再也没有区别。我以为当时睡在单薄的木板床上就很是憋闷,现在却睡到了楼梯上。
这些过去的事情让我心情更加憋闷:我从来没有勇气去蹦床上跳两下,总觉得一定会出丑。我甚至都没有加入过任何团体,也没有参加过什么活动。人生地不熟,我在过去一直这么安慰自己。还好等我抬起头的时候,中心花园已经就在面前了。此时的中心花园异常宁静。红褐色的栅栏与大面积泛着金光的叶子交相辉映,像一道菜一般诱人。偶尔有两株青草从卵石路的缝隙中穿出,这似乎就是一个淑女所带有的屈指可数的调皮了。这里没有了宣传的标语,连脚步声都被松软的泥土稀释,或是被石子的滚动所掩映,所有的一切,都像只属于校园之外异常纯粹的一处景色。围绕古老的橡树一圈的长椅上,虽然零落的红漆可能更能衬托这番静谧,但事实上,椅子崭新崭新的。应该是今年新漆的吧。偌大的长椅上只坐了两个人。一个女生一手举着塑料袋装好的三明治,一手翻开了一本厚重的教科书。从她旁边走过的时候,我看到她抬头看了我一眼,嘴角还挂着一小块奶黄酱。从任何传统意义上的标准来说,她都应该算不上漂亮。可是就是在这么一个安静的上午,既没有微风拂面,也没有沁人的花香,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甚至连树荫下的阳光都变得斑斑驳驳的。我却突然觉得留着齐头帘、戴着无框眼镜的她挺美的,甚至说是相当美。我很想走过去,问她一句:“你是不是今年新入学的新生啊?”然后特别不着调地跟她商量能不能让我给她和那一小块奶黄酱合张影。另外一个戴着耳机埋头在书包里翻找着什么,从随意的穿衣风格来看,就知道并不来自z城。我从他们身边走过去,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女生。正在这个时候,一个声音叫住了我:“不好意思——”不知为何,我如同终于听到期待已久的声音一样,那声音有着星星的安详,也有着初春的清凉。我甚至在她声带刚刚开始振动的时候就准备好了一个笑容,可是目光相对的一刹那,我的眼神还是垂下了。我那乱糟糟的头发还有手腕裸露的皮肤都又让我慢慢缩回了那个麻袋之中。女生站起身来,随后轻咳了一声说道:“请问一下,你知道去哪里进行课程咨询吗?”她将手中的地图递到我的面前,我微微愣了一下,才接过地图。我刚刚来到这所大学的时候,也是每天在包里揣上张学校地图,生怕毫无方向感地迷了路。后来那张地图都被我揉搓得泛白了。她和我差不多高。我努力地寻找着地图上的方位,然后用圆鼓鼓的指尖指了指一个小小的红色长方形:“就在一层左手的位置。”在女生的感谢声中,一阵后悔却蔓延开来。我为什么要把那个红色方块指给她看,我就应该告诉她说其实并没有什么叫作课程咨询的东西,她大可不必浪费时间去找那些所谓的顾问,做些毫无帮助的咨询。她只需继续坐在这里,随意干点什么都好,哪怕是研究蚂蚁的触角也无所谓,这都更有意义得多。哪怕她把我当成个彻头彻尾的精神病患者,我也要跟她说出这些话来。然而话到了嘴边却完全变了个样子:“你,你嘴角有点东西。”说完便连忙转过身去。该死,我最开始还想找她合影来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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