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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书室最顶层的房间重新开放,四方窗户大开,寒风卷进,没有温度的阳光照进,照亮房间,连同那些阴暗的角落也稍稍明亮了些许。
屋里霉味很重,闻着呛鼻,很难久待。一些上楼的弟子,并未都是痴于修行,终归是有想法的,面对老掌门的所作所为,他们有着不同的感受。面对顶层略显空荡的房间,很多人更直观的感受却是:怪异,他们想不通老掌门怎会在这里一待便是三年。
老掌门的突然离世令一些弟子陷入巨大的悲痛之中,可悲伤之外却又有着小欢愉,阁中优秀弟子又可以上去挑战符灵高手,翻阅各种珍藏的古籍,或是瞻仰画中先辈的风姿。如今,室中又多了一幅老掌门的画像。
师傅的谆谆教诲仿佛还在耳边,一字一句地传递到心里,激起最深处的鼓动。沈南归回忆着过去的点滴,自觉做得不够好,有负师傅所托。
夜至,明月东升,清幽的月光洒下,雪光月光交融,院中风景银装素裹,入眼皆白。
楠木桌上也似覆了薄雪,将其染白。窗前的奇魂树沐浴在月光下,光杆的幼苗微微抖动着。还记得顾醒在浮牙池面壁思过时,沈南归常去探望,并劝他和徐何一撇清关系。顾醒什么也没说,给了他一粒干瘪种子,只说是见月光阳光生长的奇怪植物,要他悄悄种下。
后来翻阅典籍,才知那是奇魂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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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夜深谈,沈南归既为师傅不久于世的命运而感到悲伤,也为师傅道出的真相而震惊。即将继承掌门之位的他明白,不仅是师傅和他,整个望雪阁都会卷进朝廷纷争,他肩上的担子只会愈来愈重。
听着师傅的咳嗽,沈南归面上的悲戚之色甚浓,似是不忍再见,想要借窗外之景抒发心中哀情,却在窗下一物凝住了视线。脑中闪现出顾醒熠熠生辉的眼眸,浮牙池旁,他笑着将奇魂树的种子交到他手心,说:“这枚种子是我前些日子寻到的,师兄你悄悄将它种下,日后必有大用。”
听顾醒说此种见日月光而长,结出的果实亦毒亦药。沈南归按他的吩咐种下,又查阅了一些资料,才知那是奇魂树之种。
沈南归急急问道:“师傅,小师弟可是知道您的病情?”
老掌门擦净嘴角溢出的一丝鲜血,听闻沈南归略显激动的话语,说道:“想来醒儿是不知道的。”
沈南归对着那秧苗轻叹了口气,怅然道:“也对,小师弟若是知道师傅您的病情,就不会将它交给我了!”
随着他的视线看去,老掌门看见那株才冒出头的幼苗,不明所以。
“那是奇魂树,是小师弟给我的。若是还有时间……”若是老掌门还有时间,也许就不会死了!
老掌门瞬间明白过来,不免多看了它两眼。南方阳光充裕,更宜种它。若是顾醒知道,必会将种子带去南方栽种。等结了果实,大可派人送回予他服用。
听此关乎他生死的消息,老掌门却是面色平静,无丝毫惋惜神色。
——
月光雪光的映射下,窗外飘动的淡影也清晰了不少,无声无息地朝着这里移动。沈南归心中一动,知道影子飘到了他的身后。
屋内看不到影子,只知藏在了黑暗里,与往常不同,他的声音,清淡中带着一丝愧意:“荆公子出了院子,故意避开来人,往人少的地方走,不知不觉闯进了别人设的阵法。”
沈南归皱眉:“岩林石?”
整个望雪阁,只有两个地方布了阵,一个是阴阳阵台的枯阵,另一个便是岩林石的小迷阵。
“是的。”影子顿了一下,又说,“不过,小迷阵外还有一阵。”
沈南归眉头动了动,褶皱愈多。
黑暗中的影子似乎稍稍移动了一下,半边脸暴露在月光下,隐隐可以看到他棱角分明的面容。影子说:“是……幻影迷阵。”
“什么?幻影迷阵?!”沈南归脸色大变,惊道,“难道前些日子阁内灵气的飘移,是因为幻影迷阵?!”
沈南归抬头看着窗外的月色,声音略显低沉,有些自责:“我知道那孩子会来找我的。那孩子的身体状况很糟糕,想来知道后心里会不舒服,遂让你跟着他。却没想到会出这么大的乱子。”
“是属下无能,将人跟丢……”
“不是你的错,想来是有人知道你的存在,故意避开了你的暗中查探。幻影迷阵是个大阵,没那么容易进去的。就算你寸步不离地守候在他身边,也不见得能够和他一起入阵。”沈南归很快便想通了其中的重要关节,打断殷左的话,摇头道,“虽说阁中大多数人都不待见那孩子,但也无需如此大的阵仗。那孩子的运气实在不好,随便走走也能走入阵中。不过若不是他,我们还不会这么早察觉到!”
影子低声说道:“属下再去找找……”
“你不用去了,我会派其他人去找的。想来布阵人也有察觉,若是布阵人与顾醒和荆莫非没有太大的仇怨,应该不会为难那孩子。当然,若是那人能够保证自己不被发现……”沈南归也有些忧愁,灰白的眉头拧在一起,眉心的川字愈加清晰,“殷左你去查查蒋云柯和路寰玖近日来的行踪,别让他们察觉到你。”
殷左有些犹豫:“那白岩?”
“不必查他。”
——
荆封羽拄着木棍,不时敲打着地面,其间摔了很多跟头。身上有些地方已经红肿,或青或紫,隐隐泛着疼。这可比他赶路的那段日子累多了,毕竟处于完全的黑暗,又不熟悉周围的环境,磕磕碰碰在所难免。
落入此番境地,荆封羽不由得想到那个叫向奇的盲孩子。记忆中,他总是坐在门前的的台阶上,微笑着面向前方,常和身旁略显严肃的姑娘说笑。
若是他独自行于陌生山林,会怎么办?
住在村里的那个看上去比他大上两三岁的男孩大概是习惯了的,因为他本来就是位盲人。
都是摸着石头过河,盲人习惯在黑暗里摸索,未盲人自是不习惯的。
盲人寻路,多是跟着感觉走。手中树枝当作指路明灯,四处敲打一番,便随意确定了方向。
募的,荆封羽忆起,向奇从未离村半步,似乎连那矮屋也不曾离开。总一张小凳,屋前安静坐着,总是哑女身后相陪,有种天然的静寂,如同立于画中……
这些纷乱的思绪就像纷扬的雪花,久不见散去,荆封羽也不知为何会想起这些,又为何回想起向奇他们,只是觉得自己无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