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小说网提示您:看后求收藏(顶点小说网网biqu-ge.com),接着再看更方便。
北方雪不尽,山上观雪飞。天苍苍,地上白雪深深,天地连成一线,很难分清哪里是天哪里是地。
清晨的风很冷,浸入骨髓,连同血液也似冰的。
新的裘衣落了雪,干净的貂毛微微蜷曲着,荆封羽手脚似没了知觉,僵硬地迈着步子。
他刚从藏书阁回来,藏书阁里的书不少,光是第一层便有十排书架,其它五层倒是不知。现在的他只在一层待着,看些最基础的书。
藏书阁里虽不太冷,却是散发着无形的压力。荆封羽最长待不过两个时辰,待一会儿便要出去缓一阵儿,然后再进去。如此循环往复,荆封羽一天能在藏书阁一层待上四个时辰。
问过洛玄清,才知那是修行书册带来的压力。
藏书阁一层只有少量的修行书册,荆封羽看的并非功法类的书,感受到的压力只是很小的一部分。那些是修行书册的封面文字散发出来的,洛玄清说若是没有灵力就是看再多的功法也是徒劳,想必前前掌门也是这样认为的吧,所以上上代文书长老在整理功法类的书籍时特意贴上了压字符。
去一层的人很少,多是修为低下去不了二层才选择在一层找些书看看,以寻求突破的方法。有些觉得没有必要修炼的弟子或是已经放弃的人也会选择在一层待着,拣些自己感兴趣的书,比如宫廷礼乐之类的,亦或是为了找乐子,比如修行界的名人轶事,也有的纯粹是为了打发时间,才会去一层逛逛。这些人多是外门弟子,终其一生也没有太大的成就。
新来的荆封羽混在这些人中间,自然免不了遇到一些不太妙的事情。荆封羽时常能听到过路弟子的冷嘲热讽,或是不经意间的抬头就能看到别人望着自己露出的异样眼光。
洛玄清怕他心里不舒服,时常跑到他身边安慰他,让他放宽心,别太在意。荆封羽倒没觉得怎样,只觉得这些人很闲,也很无聊。
荆封羽懒得理他们,也不屑和他们争论。
藏书阁里待着实在太冷,又有压力束缚。整天跑来跑去的,始终不便,荆封羽寻思着,便借来了一本书。
当他去文书长老那儿登记的时候,文书长老却是很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旁的人看了封面上的名字,很不客气地大笑起来。
荆封羽从来不怕别人笑话,也不在乎别人是否把他当做笑话看待。荆封羽很镇定也很明确地告诉文书长老:“封羽本是俗世之人,不懂修行,如今得长辈照顾,身在修行地,自然要懂得修行,所以恳求长老将书借予封羽。”
关紧门窗,荆封羽生起了炭火,不断揉搓着双手。想着前几天他在藏书阁一层看得的一本书,那是一本看起来很没意思的书。很薄的书册,是一名堕境人的手记。书中不讲修行、甚至不讲人,只是说了些他旅途中所见的风景。荆封羽似懂了些什么,可又像是什么也没懂。
这是要靠悟吗?
文书长老说过,藏书阁里不会放没有意义的书,如果你觉得没有意义,那是因为你还没有领悟。
荆封羽摇摇头自嘲一笑,不再费神。
屋里暖意渐升,炉火正旺,手脚也开始暖和起来。茶杯里的水腾起一片白雾,青叶浮沉,香气醉人。荆封羽端起素色的茶杯,轻啜了一口。
杯里的青叶是那烘干的雪禾草,那水是雪水,名为雪禾茶。
许是南北气候之别,荆封羽到望雪阁的第二天,便一副精神不振的样子,饭不多吃,睡也不安。夜里经常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且时常梦见南方小院,那棵红梅、那个身影。
身在一片陌生地,人生地不熟的,不断受人排挤遭人白眼的荆封羽愈发觉得孤独。人孤独起来,习惯回忆,回忆那些不孤独的日子,回忆过去幸福平凡的生活。
想得愈多,念得愈多。有些原本已经忘记的,竟在眼前一一浮现。那些模糊不堪的记忆,随着他在望雪阁的日子,愈发清晰起来。
住了些日子,荆封羽也习惯了。虽病怏怏的,可饭量却是增加了不少,夜里睡觉也不再是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炉火烧了一会儿,屋里便闷起来,荆封羽打了个哈欠,伸手打开窗户。寒风卷入,吹起额前的发,一抬头便有雪花落在脸上,一片冰冰凉凉的感觉。荆封羽支着脑袋,看着远方的天。
天上除了飞落的雪花,什么都没有。天离得远,白得苍茫,干净得一尘不染,可荆封羽却看得入神。阁中不少孩子,经常笑话他,说他犯傻。就连那位专注于修炼的小姑娘,看他的眼神也有些奇怪。
有一次,那位小姑娘从藏书阁出来,刚好看见荆封羽对着一只鸡腿发呆。小姑娘走到荆封羽背后,伸手拍了下他,指指自己的脑袋问他,慢吞吞说道:“你是……这里有……有问题吗?”
想来是小姑娘很少与人交流,所以说话说得很慢。
对于小姑娘的自以为是,荆封羽哭笑不得。手上的鸡腿还冒着热气,散发着诱人的香味,周围时不时有目光投来,有盯着鸡腿眼里放光的,也有笑他痴傻为看笑话的,也有神色淡淡不屑瞧他的……荆封羽翻了个白眼,很大方地撕下一小半递给小姑娘。
谁想小姑娘摇头,仿佛认定了他脑袋有问题,说她爷爷是个大夫,可以去他爷爷那儿看看。似乎怕荆封羽不相信,她又补充了一句:“我爷爷可是很厉害的!”
看着小姑娘真挚的眼神,荆封羽很郁闷,默默啃着洛玄清强塞给他的鸡腿,不说话。
小姑娘不依不饶,坚持要荆封羽去她爷爷那儿治病。
这小姑娘才是脑子有问题吧!荆封羽懒得理她。可小姑娘却像狗皮膏药般总黏着他,说尽他爷爷的好话。
后来,荆封羽才知道。她爷爷是个疯子,说起医术来,也有那么几分。能否活死人生白骨,倒是不知,却有将活人医死的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