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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青觉得自己满脑子都是浆糊了。虽然她也有想过掉下来的女孩会是小龙女啦郭襄啦,自己所在的山谷就是一个实施跳崖不死计划的异次元中转站,但过于明白的事实摆在眼前,还是足够令她目瞪口呆。
打遍天下无敌手,是谁的外号?金面佛苗人凤啊!
带着绣有这个称号的旗帜坠崖的女孩子,还能是谁?苗人凤的独生女儿苗若兰啊!
赵青调动起所有中二时期看金大侠小说的记忆,努力回顾着相关剧情。
苗若兰在十七岁上下出场的,应该是《雪山飞狐》,而且,没错,整部书的现世剧情都是在雪山上发生的。但是这本书也相当的坑爹,最后苗若兰的父亲和她新交往的男朋友胡斐,因为前代恩怨以及种种有话不好好说的误会打了起来,到小说的结尾也不知道谁生谁死。
——等等?
赵青这时才想到,一直缠绕着自己的那种违和感出自哪里:这本书可没说苗若兰会跳崖啊!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如果自己穿越的任务是帮助原著人物逆袭,那么石中玉还好说,至少赵青觉得,这孩子的本性还值得挽救。可是苗若兰……
她现在已经超出剧情范畴了吧?接下来该怎么做?是不是把她及时送回去,上边那两位就能岳父女婿尽释前嫌、一家三口其乐融融了?
——可是连我都上不去啊!
赵青瞪着那仰视弥高的峭壁气哼哼地想。
这时一声惊叫打断了她的思路,山洞里的女孩子猛地坐起来,神色紧张而惊惶。
“爹爹!……胡大哥!”
赵青及时冲进去按住了她。
“你先别动,我不确定你头有没有撞到。现在晕不晕,看东西清楚吗?”
自己是不是搞错了什么?赵青恍惚地想,也许当初就应该以学生干部身份留校当辅导员,而不是选择考研。你看现在的自己,婆婆妈妈的,可不是在管大一新生吗?
趁她沉思的时候,女孩子仔细打量着她,脸上还是怯生生的,但惶恐渐渐退去。
“请问……姐姐,是你救了我?”
赵青没法说是,也没法回答不是,含糊了一下,顺手把那个包裹递了过去:“是你的吧?你是苗姑娘?”
女孩接过手来就紧紧地抱住了,像抱着珍贵的宝贝,一双大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赵青:“姐姐,你认识我?那我爹爹……还有胡大哥……”
赵青赶紧摆了摆手:“我不认识,我谁也不认识。我只是听说过苗……大侠的名号,又看到这个……”说着指了指那块令她有殴打穿越之神冲动的黄绸布,后面的话不知道怎么措词,就没再继续。
苗若兰像是听明白了,张了张嘴,也没说话,脸色又慢慢黯淡下去。
“爹爹……没有了……胡大哥也……我还活着干什么呢?……”
这样喃喃自语着,泪珠已经滚落下来。
赵青的目光蓦然跳了跳:“怎么回事?”
——书里可没有说苗人凤跟胡斐同归于尽啊?
苗若兰没有再看她,仿佛在说给自己听:“爹爹以为胡大哥欺负我,胡大哥又认定爹爹害了他的爹爹,他们……就到悬崖上去比武……我追上去的时候,一个人也没有了,一个也……”
赵青暗暗咂了咂嘴。原著结尾那种所谓的两难局面,还是落到了最悲惨的收场吗?
“那么你……”
“爹爹和胡大哥,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两个亲人,没有他们,我也不想活了……”苗若兰的脸上,又露出那种绝望的神情,她的声音并不大,但十分冰冷,“姐姐,你还救我干什么,让我死了多好……我就能和爹爹他们在一起了……”
“你……”赵青顿了一下,在劝人这方面,她真是外行,只能干巴巴地重复,“你别这么想,别这么想……你爹、你胡大哥,他们一定想让你好好活着,你得好好活着……”
苗若兰木然摇了摇头:“活着,活着有什么好?……我三岁那年,我娘就不要我了,现在连爹爹也……我活着有什么意思?”
想要开口的赵青突然沉吟了。
她当然知道应该劝这孩子认识自己的价值,独立地活下去,如果可能的话,赵青也会尽力去帮助她。然而对于一个自幼养在深闺的古代女孩子来说,让她在这个男权社会中“独立”,难道不是一个笑话?
换作赵青自己,说不定是可以做到的,因为她自己愿意这样做,就会向着可能成功的方向努力。可是苗若兰呢?和苗若兰同时代的任何一个女孩子呢?她们会有这种意识吗?
抛开社会问题不谈,现在的他们,还能不能回到“上边”的世界呢?
这连赵青自己都没把握,只能等待虚无缥缈的“机会”的事情,是要怎么去劝别人认同?
正在她废然叹气的时候,却听到一个微弱的声音:“姐……姐姐……?”
睡在一旁的石中玉似乎想自己撑起身体来,赵青皱着眉头过去扶住了他。跟着少年的目光就落在流泪的苗若兰身上。
“小姐姐,你醒了!是神仙姐姐救了你!”
赵青满心的郁闷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顺手敲在石中玉的头上,没敢使劲。
“再这么叫,我就好好揍你一顿!”
石中玉一点惧色也没有,转头看看她,居然笑了:“姐姐,你……你是好人,我之前误会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