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隐情(一) (第1/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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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吞噬一切的黑夜彻底袭来之前,数千铁骑在薄暮夕照下风卷而入凤壤,浩浩荡荡的铁甲长刀,骏马嘶声长鸣,为首却是一名年轻的银甲将军,□□汗血宝驹,披金戴银,志得意满,可不正是驸马鄢子蓁。
铁衣寒光炙人,刀锋滴血未干。眼见如此阵仗,城中百姓登时惊地各自疏散,夜市也紧忙收摊,家家闭户,少数来不及奔走的更是吓得远远跪在路边,以头抢地,看也不敢多看。
鄢子蓁纵马最先,得意之色几乎溢出脸皮。
“将军。”一名副将忽地打马上前,“那明徽昏迷许久,倘是再不给他些水喝,怕是撑不到行刑那日了。”
细望去,那浩荡的军队却是将一辆精铁囚车团团围在中间。两匹高头大马牵引着,那囚车一片乌黑,流光冷硬,一名中年男子屈身跪在其中,头颈却卡在车顶,这滴水成冰的冷寒天气,他只穿一件单薄囚衣,□□在外的手臂与小腿冻得发紫,长长的头发被夜风吹得凌乱不堪,可纵然如此落魄,那脏污的脸上却仍是平静淡然,不见丝毫狼狈与畏惧。
鄢子蓁打马而至,隔着囚车几尺远的距离冷冷打量着男子,忽地扬起马鞭啪一声挥了上去。口中却道:“咦,二舅舅怎地便睡着了?快醒醒,外甥胆子小,可禁不住吓。”
那马鞭正便挥在了男子面门,只听一声风响,皮肉爆裂,男子痛哼一声,登时满面飘红。缓缓睁开眼来,却又被血水糊住了眼睫,不过片刻,双目一片血红。
鄢子蓁笑出声来,卷起染血的马鞭挂回腰间。“哟,真是对不住,外甥一时不察,弄伤了舅舅。”
明徽却不言语,对周遭变故仿若未见未闻,便连自己满头满脸的血也毫无反应。见他如此,鄢子蓁颇觉无趣,又道:“怎么舅舅便无话要与外甥说的么?”
明徽仍是沉默。鄢子蓁笑意渐僵,猛地抓起马鞭又一鞭抽去,怒道:“死到临头还敢如此嚣张!明徽,你杀害我明德舅父,当真以为有陛下的庇护便能逃过一死么?”
那马鞭来势汹汹,不想,这一鞭却因着明徽的避让而落了空,啪一声打在了那精铁铸就的囚车上。
眼见一击不中,鄢子蓁面上无光,二话不说又再挥去一鞭。明徽的头颈与双手皆被囚车束缚,方才那一避已是身体的极限,这第三下来得又快又急,直奔面门而去,眼看是避无可避了,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嚓一声利刃破空之声,一道青白剑气陡然间划破夜色,只见一条矫健身影白龙般越过众士卒的肩头,眨眼间已在几丈之外。
鄢子蓁呆呆地望着自己手中断成了两截的马鞭,浑然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倒是明徽重伤之下仍反应快捷,一眼便看到远处缓缓而至的一顶八抬软轿,轿中隐约端坐一人,面目却是瞧不分明。一名年轻男子骑着骏马陪在一旁,正缓缓退剑入鞘。
“谁?是谁如此放肆,竟敢折断本将军的鞭子!”鄢子蓁总算反应了过来,兜马四转了一圈,目光锁定前方的软轿与男子,脸色大动。“来者何人?”
空空荡荡的街道上陡然间多出来这一行人,且出场如此飘逸不凡,必是非富即贵,站在前列的将士们看得清清楚楚,不由皆好奇起来。
细望去,但见那男子身材英挺,面如冠玉,眼如飞星,端的是丰神俊朗。金冠束发,镶着鸽卵大小的明珠,一身雪白软袍仿佛纤尘不染,腰系湘黄玉索,足踏冰丝软履,肩上更斜披一领披风,夜风簌簌,那披风猎猎飞扬,上头以金线缕着一对栩栩如生的飞鹤,几乎展翅欲飞。单说其人也还罢了,他□□那匹骏马更是通体雪白并无半点杂质,只一双眼瞳红如野火。天生贵胄的骄傲与优雅,其人其马,尽皆如是。如此飘逸又富贵,潇洒还不羁,□□宝马更是见所未见,众将士看得眼热,愣是想破了头也想不出此人的来头,怎么朝中几时出了这样一位青年才俊么?却是闻所未闻呢!这要是被长公主看上了可还了得,只怕鄢将军这驸马之位便要易主了……
男子与那软轿便在队伍不到三丈外停了下来。闻言懒懒抬眸,却并不答那鄢子蓁的话。鄢子蓁面上一热,丢了断鞭打马上前,拔刀便指:“你到底是谁?再不回话,休怪本将军刀下无情!”
“还有你!”骂完年轻男子,鄢子蓁又将手中长刀指向那幽森的软轿。“少在本将军面前故弄玄虚,是人是鬼,有胆的出来一见!”
“放肆!”软轿旁侍立着两名鹅黄衫子的少女,左侧少女闻言,脸有薄怒,登时上前一步喝道。
“莳萝,退下。”
那软轿帘子未动,甚至抬轿的八人都不曾将它落地,一道女声悠悠传出,虽是冷漠如雪,却难掩泠泠动听,令人闻之失神,便连鄢子蓁亦是微微一怔,更好奇打量了起来。
少女虽是气懑,亦顺从后退。那女声又道:“沈思菲。”
“在。”白衣男子闻言,轻笑着应了,语气中的讨好与乖觉与他那身行头以及眼底的淡漠与狠厉简直判若两人。
“自己惹的麻烦,自己解决。”女声淡淡地说,并无丝毫情绪。
“啧,真是心狠呢,我可是为了离潇你才去管这闲事的啊。”沈思菲爽朗一笑,半真半假的埋怨,语气却温柔地如同春江晚潮。
曲离潇轻哼一声。“分明是你自己无聊。”
“我哪有?”沈思菲委屈不已。“明明是离潇你方才啧了一声,我这才察言观色,想哄你一笑罢了。”顿一顿,似是下了多大决心似的,“罢罢,离潇说什么都是对的,谁叫我喜欢你呢。”说着,打马上前,一只修长白净的手掌轻抚下颚,方还温柔笑着的俊脸一瞬间冷漠如冰。他冷冷地望着面前那色厉内荏的新任辅国将军,也是长公主的驸马,鄢子蓁。“你在和我说话?”
鄢子蓁顿觉受辱,长刀一挥:“放肆!竟敢无视本将军的问话!”
沈思菲勾唇一笑,那笑容却触不及眼底,深棕色的瞳仁一片冷漠澈然。“将军?哪个戏班的将军?不去开疆辟土,守国安邦,却在这闹市街头驱逐百姓,圈地称王。”剑眉一挑,一股劲风随即扑向前去,只听锵啷一声钝响,鄢子蓁手中长刀便如长了眼一般,自行落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