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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鬼故事,却比世上任何鬼故事都离奇可怖。九月二十八,立冬。这天在“掷杯山庄”发生的事,楚留香若非亲眼见到,只怕永远也无法相信。他从来也不信世上竟真会有这种事发生。左二爷掌法冠绝江南,他有楚留香这样的朋友,有薛衣人这样的仇敌,他还有个最聪明、最漂亮、也最听话的乖女儿。
这位左姑娘正是每个父亲心目中所期望的那种乖女儿,左二爷几乎从来没有为她操过心。但现在,现在这件最荒唐、最离奇、最神秘、最可怖,几乎令人完全不能相信的事,正是发生在她身上。
她从一个很乖的姑娘变成了一具尸体,现在这具本应死去的“尸体”正在大喊大叫道:“你们是哪个剧组的?还是这是导演组安排的突击?我告诉你们没有签合同之前,我拒绝参加任何整蛊活动。”左二爷又惊又急,求助地望着楚留香道:“这……这孩子说得到底是什么?她,她难道是疯了不成?”
楚留香心里虽也是惊奇交集,但也知道在这种时候,他若不镇定下来,就没有人能镇定下来了。他拍了拍左二爷的肩头,轻轻地说道:“你们暂时莫要说话,我先去让她安静下来,咱们再说。‘楚留香缓缓走过去,柔声道:“姑娘,你大病初愈,无论你是什么人,都不该乱吵乱动,你的病若又复发了,大家都会伤心的。”
这姑娘正缩在一角,如同惊弓之鸟般,瑟瑟发抖,不肯令旁人靠近。但楚留香温柔的目光中,却似有种令人不可抗拒的镇定力量,令任何人都不能不信任他。他朝她温柔一笑道:“这屋子里的人你都不认得?”她摇了摇头,根本没有瞧任何人一眼。
他又问道:“那么,你可知道你自己是谁么。”她直视着楚留香的双眼,缓缓道:“顾非烟,我叫顾非烟。”一个人在说谎时,眼神会闪烁躲避,往往不敢直视对方。楚留香知道这少女说的是真话,但真话往往最伤人。左二爷已不知说什么才好,连连道:“这孩子疯了么?这孩子疯了么……”
他在这短短一日间,经历了太多的惊心动魄。楚留香实在不忍告诉他,你的女儿左明珠已经变成另外一个人了。于是他望向张简斋道:“张老先生,依你看……”
张简斋沉吟了半晌,才缓缓道:“看她的病情,仿佛是“离魂症”,但只有受过大惊骇、大刺激的人才会得此症,老夫行医近五十年,也从未见到过……”有“一指判生死”的张简斋神医的诊断,就算她说的再离奇,再不可思议,他们除了相信之外,似乎也别无他法。
这借尸还魂的女子自然不会是左明珠,她甚至不属于这个世界,所以不认得左二爷也情有可原。但是她已经听多了,或者说看多了类似这样的情景。很快地,在最初的惶恐过后,她自心底萌生出一种镇定。顾非烟快速扫视了一眼四周,床边坐着的似乎是这个身体的爹,他面容苍白憔悴,略显老态的脸上,震惊的表情尚未收回,而他身后的几人都是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
这些人中,最镇定的,反而是方才那个问话的白衣年轻人。她轻咳一声,主动问道:“你们又是谁?” 那个年轻人微笑道:“在下楚留香。” “楚留香?盗帅楚留香!”只是听到这三个字,女子便失了冷静,竟然惊呼起来。
楚留香忍不住摸了摸鼻子,问道:“姑娘也知道在下?” 在听到“楚留香”这三个字时,少女的脸色青了又白,恍如鱼刺卡在喉咙里一般。楚留香还记得许多女人第一次见他时的情景,还有她们的眼神,却没有一个是现在这样的。
这自称顾非烟的女子,肆意地打量着他,表情变化莫测,好像忽然诈尸的人是楚留香。最后,她收回目光,幽幽道:“略有所知。” 似她这类人,即使不知道掷杯山庄,不知道左明珠,却也是知道盗帅楚留香的。
很多人就算不知道金庸,他也知道郭靖、乔峰,就算没读过古龙,他也知道李寻欢、楚留香。顾非烟不是这类人,也差不了太多。她除了知道楚留香有盗帅的名号,有胡铁花、姬冰雁、中原一点红这个三好友,有苏蓉蓉、李红袖、宋甜儿这三个红粉知己,有无花、石观音、水母阴姬这三个敌人外,就再也不知道其他的了。
别说什么掷杯山庄,什么张神医,换句话说,她就是被改编电视剧荼毒的可怜人,而今她正承受着这份无知带来的焦躁和不安。本着“楚留香=主角=奇遇=危险”的恒等式,顾非烟决定远离掷杯山庄这个是非之地。
在某某山庄之中,有个等待主角推倒的boss,这是多经典的套路!如果剧情再凄惨一点,左明珠是个和楚留香有情感纠葛,并且挡刀而死,光荣便当的女n号!这简直是武侠的情感模版!只是想想便觉得人生无望了。
离开容易,可到底跟谁走才能安全保命,这是个严峻的问题。顾非烟眼波流转,已有了九成的把握,“左明珠”到底生没生病,她再清楚不过了。什么病能断气了再活过来?什么病能瞒过这身体的主人?什么病能瞒得过这位神医的慧眼?她能感受到这身体虽然几日未进食,内里却不像外表那般虚弱。
顾非烟直起了身子,倚靠在床头,装作无力地说道:“我,我做了一个梦,从前的事情,我都不记得了,只觉得自己就是那梦中人。”她眨了眨眼,对左二爷说道:“我觉得你的面容很熟悉,你真的是我爹么?”
左二爷喜不自禁地点头道:“熟悉就好,熟悉就好!明珠,你千万保重身子,你的头疼不疼?爹爹不会逼你多想多回忆的,咱们活着就好,活着就好。”顾非烟抬眼看了看这位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楚留香,轻咳了一声,喑哑着嗓子道:“我想与这位神医单独谈谈,不知几位可否回避一二?”
左二爷迟疑道:“张老先生,你看这……”张简斋点了点头道:“等会老夫再为左小姐施针,安定心神,若有外人在,恐怕不便。”楚留香意味深长地笑道:“既然如此,我们便在门外等侯张先生。”顾非烟觉得他可能是察觉到了什么,等众人出去之后,顾非烟试探着开口道:“张先生可还记得我们的约定?”
张简斋长叹一声:“老夫自然记得。你这丫头当真胆大,不按计划行事自称是施大姑娘,反而胡编些异世之人的荒诞传说,来诓骗你爹爹。若非早知晓实情,连老夫也要给你瞒了过去。”顾非烟长叹道:“唉,明珠并非刻意如此。我原本想按计划行事,可我转念一想,江湖中谁不知道盗帅楚留香聪明绝顶,若是同从前约定的那般,怕是骗不过他,与其引他去寻施大姑娘的破绽,倒不如来个失忆之人无从查证。”
张简斋点头道:“这也不失为一计,只是我们这边计划有变。施家庄那边,施大姑娘已死遁了,她同那姓叶的后生已是无忧,你同那薛二公子,怕是错失了相守的良机。”顾非烟道:“我相信他会理解我的,两情若在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她所料不差,左明珠果然是想偷天换日,自己嫁给什么薛二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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