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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现年不足两位数的宫野桥良下忍觉得, 自己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大概是梦, 不然他决计想不到,自己能有什么时候, 穿着又笨又蠢的衣服,脸上糊着比刮腻子还厚的粉,一动不动地摆着咸鱼瘫的姿势,任劳任怨地喂蚊子。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他忽然变成一个战乱年间的受伤濒死的倒霉蛋, 逃亡的时候倒在了一个怎么也走不出去的林子里,没有人来救他。
嘴里干渴得要命,却没有力气捧起身边的溪水缓解脱水症状。
眼前一阵一阵发花, 他以为自己真的要死了。镜花同学穿着公主穿的超豪华的十二单衣,用没有起伏的语气,念着他不怎么听得懂的口白。
同时存在的另一种视角, 就像幻术一样干扰着他。
来的并不是镜花同学, 而是他根本不认识的、美丽得仿佛会发光的、妆容古典浓重的大姐姐。那位大姐姐都没有结印,就让天上降下雨来, 落入他的口中。
他浑身疲惫, 动弹不得, 连好奇心都被强烈的疲惫感压制住了。
表情麻木不仁、目光没有焦点的镜花同学, 和那位大姐姐的形象在他眼里反复切换, 在他终于只能看到大姐姐的那一刻到来之时, 他忘记了自己是宫野桥良。
亲身参与着, 一名见利忘义、负心薄幸的乱世枭雄, 在与林中女神相爱之后,利用了她的全部价值、榨干了她骨子里的最后一滴油水,坐在豪宅广厦之间,坐拥权力、财富与美人,毫不留情地抛弃了出现了天人五衰征兆的女神,这样的故事。
他丝毫不觉得自己有错,更加不认为自己不爱那位女神,只不过她过于骄傲,不能体现出对一方霸主应有的尊重,不够柔美,不够服帖,需要教训。
只不过在放逐她之后,一不小心,将出身乡野、对于他攀登更高的位置没有裨益的她,遗忘了。
她本来就是那片土地上的神祇,就算不闻不问也不会有事。因此他坐视了她的挣扎与死亡,直到她最初化作鹰的姿态,不能适应而十分痛苦的神情,与镜花同学一开始不能提炼查克拉那时的表情,如出一辙。
他忽然记起了,正在痛苦挣扎的,不是故事里无望悲恋的女神,而是他关系极好的同学,是他的同伴,互相保护的对象。
记起了镜花同学的他,当然就是桥良,而不是什么简直该下油锅的垃圾人渣。
他想要前去,扶起模拟一只鹰,却由于没有真正长出翅膀,而始终飞不起来的女同学。可是这样的发展与剧本不符,他惊讶地发现,自己的身体不听使唤地,继续端坐于原地,享受只存在于布景板上的人上人的权威生活。
桥良又变成了同一片土地上,数代之后,连姓氏和家纹都更迭不知几何的大名。这位大名豢养了一头十分威猛的鹰隼,如今鹰隼丢失,他感到震怒,责令相关负责人之后,广撒网高价悬赏寻物。
大名想要回自己的鹰隼。桥良想要挣脱不由自主的状态,去帮助看起来很难受的镜花同学。他的自我意识在大名和桥良之间反复切换,眼中金碧辉煌的大广厦也在真实与虚幻之间反复切换。
到底还是个孩子。虽然对于不属于自己的奢华享受没有任何留恋,在抵御来自堕神的意志操控方面还是略差一线。他再次迷失了自我,进入了震怒的大名角色。
耳畔忽然响起狂放不羁的大笑声。这个声音音色本身不难听,但是笑得实在是太难听了,和整个故事的画风都格格不入。
一听就是猴子老师,仅此一家,别无分号。
“猴子老师”并不是什么见了鬼的大名可以认识的并熟知的大佬人物,所以他不是乱世枭雄,更不是其他什么人,他是桥良。
老师在的话,其他问题肯定不用担心的。所以桥良可以放手去做自己要做的事——譬如叫醒依然以为自己是一只鹰,还在为不能飞起来、站在天守阁的飞檐上面悲鸣,而十分难过的镜花同学。
走路的感觉有点奇怪。
他身上穿的是正常情况下,让两位小伙伴看见,能当场笑到气绝的、装得下四个他的肥大奇装异服。脱下奇装异服,幸好里面还是他自己穿惯了的忍者制服。
步子轻飘飘的。
忍者不该有控制不了自己身体末端的时候,查克拉提取的是周身上下六兆细胞的每一个的能量,也就是说忍者对于自身的掌握程度是应该从头发丝到脚趾甲的。
甚至有点感受不到自己的身体。
停下来检测是不是中了幻术,结论是并没有。
桥良在一种他毫无察觉的力量控制下,都没能想起来再次回头,看一眼动作表情全部定格的飞鸟老师。
也没想起来看一眼身边从实体的布景板与林景,逐渐过渡到五颜六色的炫丽流光的四壁。
小小的男孩子追逐着似乎停在原地不动的镜花同学的身影,走了比他目测距离要远得多的路。
和所有物怪故事中,被蛊惑的主角一样,桥良直到来到镜花同学面前,都没能意识到任何地方不对。
镜花同学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白皙的面容上投下浓重的扇形阴影。她确实是站立的姿势,可是并不是站在地上的——
作为一名没有特殊能力的普通人,恐怕是没办法在不借助任何外力作用的前提下,轻盈地、如同一只振翅欲飞的蝴蝶一般,安静地站在离地至少一尺高的空气中的吧?
桥良好像察觉到了有什么不对,但是他的潜意识压制了他的思考,让他做出哪里都很对的判断。
“镜、镜花同学?”隐隐约约的被束缚的感觉让这孩子十分不安,他决定按照自己刚才过来的时候所想的那样,大声呼唤女同学的名字,把她也从那场真实的戏剧中叫醒。
出乎意料的,不知道是哪里藏身的恐惧情绪,让他开口的第一时间甚至有些失声。
尽管连说话都不怎么流利,出于对同伴的关爱之情,他还是坚持呼唤了沉睡的蝴蝶。
“镜花同学!”
话一出口,感觉顿时好了很多,不知不觉中流失掉的勇气重新回到了他的躯壳之中。被呼唤的女同学没有反应,他不假思索地再接再厉。
“镜花同学!!”
似乎有影影绰绰的回声从四面八方响起,无数重重叠叠的稚嫩的男孩子纯净的声音,此起彼伏地念诵着,失去意识的同伴的名字。
“镜花同学!!!”
不安的感觉正在加强,镜花同学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宛如秋末冬初、没来得及适应初雪的季节的寒冷的美丽蝴蝶,最后一次扑闪翅膀的动静。
回声越来越响,除了桥良的呼唤,连他绕着镜花同学走动的脚步声,都有着无穷无尽的回响。
下忍中的新兵似乎察觉到了,一般情况下,呼喊一个熟睡的人,如果光是语言的力量做不到的话,最正常最普遍的反应,是加上肢体语言。
也就是说,如果对面喊不醒的那个人,不是镜花同学而是鸣人或者佐助他们,桥良早就上脚踹了。
以前也不是没安排过和镜花同学的对打练习,桥良性格又有些大而化之的成分,再加上年纪太小,还没有明确的性别意识,肢体接触从来没少过。
因此他非常诧异于自己此时最深刻的想法:不可以碰触她!
不可以碰触她!
不可以碰触她!
不可以碰触她!
为什么?
“镜、镜……”双音节的发音甚至都没能完整地从口中吐出,对面的女同学睁开了眼睛。
桥良以前没太注意过镜花同学的眼睛颜色。
木叶的居民瞳色发色稀奇古怪的实在太多了,要不是谁长了个特别出类拔萃的鸟嘴或者鲨鱼头什么,恐怕大家都不会太在意。
但是现在的颜色肯定不对。
那是一片雾茫茫的、混沌初开般、模糊不清的晦涩。晦涩到让还是个孩子的桥良,想不到可以用来描述的感觉,更联想不到恰当的颜色。
“镜花同学,你……你在哭吗?”
晦涩无光的瞳眸大睁着,两行清泪缘着由于忍者训练中的暴晒,新生出一两点雀斑的幼嫩面颊。眼中流泪,那肯定是在哭啊。镜花同学为什么在哭泣?
雨水冲刷掉了堆积多年的阴沉雾霾,镜花同学的眼睛再次透出宝石般的晶亮。她低着头,望向站在地上的桥良,瞳仁里倒映出桥良的影子,两人之间的距离,足够眼神相当好的桥良看到自己。
自己的倒影沐浴在镜花同学眼中的汪洋里,身形模糊,感觉上,但凡她眨一眨眼睛,就能把他扫地出门,从此再不相见似的。
也许是突如其来的落泪使得柔弱敏感的视觉器官刺痛,镜花同学狠狠地闭了闭眼,再次睁开的时候,桥良的小小倒影依然好端端的呆在她的眼睛中。
她的菱唇动了动,桥良莫名地想要阻止她开口,直觉宛如坏掉的报警器一样疯狂地尖锐啸叫。可他到底没有出言进行阻止。
镜花同学有说话的权力,他没有资格因为自己不想听,而堵住别人的嘴,这是最起码的礼貌与尊重。
“桥良同学。”她这样说着,又落下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