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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陀国帝都闹市,人群熙攘,叫卖声不断,异国的奇珍异宝不免也让伪装出行的聂银烛和秦艽起了好奇心,最吸引他们的还是那热气腾腾的食铺前各式各样的精美小吃。
“奇怪了……”秦艽砸吧着嘴,将嘴边不知名点心酥饼的残渣卷进口中,满脸写着困惑,“咱们买了这么多吃的,怎么我觉着味道都一个样呢?”
聂银烛也有同感,从酥饼到糕点,从美酒到果茶,所有的吃食都像是披了层好看的皮一样,入口皆是一个味道——没有味道。
是了,这些食物就算表面上的酱料涂得再多,再让人有大快朵颐的念头,入口时却根本没尝到什么诱人的美味来,怕是白水都比它们好吃。
凝视着手中啃了半截的酥饼,聂银烛皱眉苦索片刻,一个闻之骇人的想法突然冒了出来。
也许,他们吃的东西,只是个障眼法?
想到这,她警觉地抬头,环顾着四周穿行的沙陀国民们,这才后知后觉却仍大为震惊地发现了一个最诡异的地方——这些沙陀国民都是金发碧眼的胡人,且只要仔细观察片刻,就会发现相隔三十人后出现的人和第一个人有着相同的面庞。
天下怎能有这么巧合的事情,沙陀国帝都的子民们其实只有十几张不同的面孔而已。
可是一路从大宋归途的茶马队伍中,除了绿眸金发的沙陀国旗月公主,那些侍卫皆是汉人的长相,而且面容各不相同。
聂银烛起初以为沙陀国是人种混杂的国家,因此一群汉人长相的侍卫护着胡人长相的公主并不为奇,兴许是为了更隐蔽地潜伏在大宋宫廷中。可如今她却恍然明白,沙陀国本身就存在着巨大的漏洞,根本见不到一个汉人平民。
洞察到这一层玄机后,她只感到周身都被诡异妖冶的气氛包围着,一转头看见秦艽虽觉得没有味道还在吧唧吧唧啃着怀里的饼,她一个箭步上去,手刀一落便把他怀中的包裹全拍在了地上。
寻常障眼法可以遮住空气,唯有这脚下宽阔无垠的土地是众神庇护的净土,一切妖法在接触到地面时便会自动现形,因此突然没了吃食的秦艽刚想大声抗议,话到嘴边就被生生吞了下去,因他顺着聂银烛的视线看见了落在地上的吃食已然不复刚才鲜美可口的模样——却是一滩黄沙散落在地。
“不行不行,我要吐了!怎么是沙子呀!”一想到自己刚刚大口吞咽的食物全是黄沙入口,秦艽的五官扭作一团,胃里翻江倒海,不知道此时肚里已经装了多少沙石了。
聂银烛蹙眉凝眸,小声揣摩道:“怪不得我们食之无味呢,原来是障眼法……大抵这整座城池,甚而整个沙陀国,都是个唬人的把戏。”
思及眼下严峻的形势,她快速回忆着自己经历的一切,意图抽丝剥茧找出事情的真相来。
突兀的汉族侍卫,一样面容的沙陀国民,沙石化作的吃食……疑点重重堆叠,她顿感压力深重,一个更值得重视的疑问也浮出水面:究竟是怎样强大的力量能将她和秦艽两个九重天的神仙都蒙在鼓里?
遽然间,记忆长河中翻起一颗明珠,瞬间点亮了聂银烛的灵光,她急忙问秦艽道:“沙陀国……你有没有觉得这个国家很耳熟,我们是不是去过,而且……不是本朝去的。”
秦艽听此也开始冥思苦想起来,同样觉得沙陀国这个国家似曾相识,旋即一拍脑门大悟道:“这沙陀国咱俩真去过!几百年前就已经没了!”
是了,聂银烛当年应允冥府判官厌竹当幽都的义务鬼差,天天干着收魂的事情,她上一次来沙陀国是托了秦艽的千里行云术法腾云驾雾才到达的,因而此次一路跋山涉水用两条腿走过来,周边的景致便十分陌生,宛若初临,因此便忽视了自己曾到过沙陀国的旧事。
沙陀族乃西突厥别部处月种,前身为突厥诸部之一,名为处月。临金娑山旁,蒲类海东,于名为沙陀的沙海中立起国度一方。唐高宗时沙陀归附唐朝,为边疆战事履立军功,然安史之乱后,盛世大唐进入衰颓期,沙陀国也走入尾声。虽唐季时仍有沙陀军队进驻中原,大宋开辟天下,改朝换代,便从此消亡于人间。
聂银烛二人当日前去大漠之中的沙陀国,正是为了给沙陀国最后的子民们收魂。那时,沙陀便不复存在,一如相隔千里的楼兰古国一般,成为历史碾过的尘沙而已。
若沙陀国已灭,那眼下这人潮汹涌的沙陀国王都是怎么回事?这些沙陀国民是怎么回事?所谓的诸子夺嫡,旗月遭难,又是怎么回事?
将疑惑吞下,聂银烛眼中已有绝然笃定的光芒,她本来以为自己即将开始的行动只是一次复仇的清算,此刻却深知这必然是一场灭国的远谋。
“什么沙陀国?野狐禅也想立国了,看本仙怎么收拾你们这群不尊重历史的东西!”
聂银烛与秦艽相视一笑,心照不宣地赶赴一场宫廷的盛会,虽然他们并没有被邀请,虽然,这是假沙陀国小公主旗月的成婚大礼。
……
旗月公主似乎是一归国便将二公主治罪下狱,王储之名势不可挡,她便是沙陀国下一任女王。老国王宣布三日后即退位,眼见旗月公主要变成旗月女王,她敲的一手好算盘就差自己的如意郎君伯朗顺势成为国王了。
因而像是怕她的心上人跑了一样,大婚匆匆忙忙定了下来,就在她归国的第二天,仿佛迟一点就会被聂银烛抢了似的。
而此时,坐在宾客云集、贺声四起的大婚宫殿之中,聂银烛却对这些皇权争斗明争暗算的戏码嗤之以鼻,痛下诅咒的二公主?恐怕也是个沙子堆砌的空壳吧。
她与秦艽坐在宾客席中,面前案几上的美酒佳肴也在知道了真相后动不了筷子,只百无聊赖地观察四周,果然这些所谓的宾客都言行僵硬像是傀儡一般,脸上堆满了假笑,仔细去听他们的对话,大概同样的问题能反复问个十几遍,而答者还乐此不疲地一遍遍回应。
到这时他们已然可以肯定,这偌大的沙陀国大概只有白绛、旗月公主和剩下的几个侍卫是活人了。
“怎么样?琢磨出这妖法的来源没?”聂银烛问道。
秦艽摇了摇头,仍在苦索之中:“很奇怪,虽然能确定不是正常的人间伦常,我却始终无法洞悉这些力量的来源在哪里……”
聂银烛听此,眉间亦是一股愁云惨淡,不知对手背景如何,这一战似乎非常难打。
偏此时,大婚典礼在一阵鼓乐笙歌中隆重开场了。
在众宾客假惺惺的欣羡赞叹之中,一身华美礼服的旗月公主挽着同样盛装打扮的白绛缓步走来,不知是不是眼花,聂银烛感觉这个白绛一脸死气沉沉,不似正常人的面色,反倒像是冥府的游魂。
旗月公主倒笑得欢畅,明媚的笑容若在前几日看来还能算是春风和睦见之倾心,此刻却能从之窥见妖邪与贪婪。
“原是这公主。”聂银烛还在紧张兮兮地观察着旗月和白绛,一旁的秦艽忽然出声,了然的表情跃上眉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