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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人与人之间的交往亲密度也存在三六九等,林柿和顾嘉婉之间,大概只能算是不功不过的间层。
至多都是大陆生源,活在寸土寸金东方之珠,有份同病相怜的落魄,也就时常互相扶持帮助着些,却绝对不到为彼此拍大腿顶罪、同生共死的地步——
譬如,为人作担保,借笔来路不净的钱。
林柿在心琢磨着担保人三个大字背后究竟暗示着多少连坐责任。
耳边回荡着顾嘉婉哭诉求饶的嚎啕声,连陈宝言大步走到身边高声质问的嘈杂动静也置若罔闻,只呆站在原地,死死盯住已然黑了屏幕的手机。
语不发。
“你不说话到底什么意思?顾嘉婉联系到了没有?”
半晌,陈宝言问得烦了,索性直接上手,冷不防推她肩膀,“实在不行就个人四千五咯!你现在有没有钱?不要再拖时间,难道你想拿着行李睡大街?”
“……”
“我们是早都说好了的,林柿,如果今天签不成约,我肯定要找你算——”
话音未落。
林柿倏而把手机往裤兜里塞,伸手拽住面前人手腕,死死扣紧。
也不顾她挣扎,不知哪来的这样大力气,闷头便拉着人往回走。
直走到房东面前,卸了自个儿背上那大包行李,又从背包的夹层角落掏出个设计简单的黑色钱包,张张往外数着纸钞。
“第年签死约,第二年开始是自由约,本来你们三个人平摊,我算你们次交半年,人人万。”
房东抱着手臂,居高临下看她,合同那几页纸在指尖把玩,甩得簌簌作响,“现在跑了个,你们人两万七,再加上水费、电费、都提前交份保证金咯,人三万,没问题吧?”
陈宝言原本盯着林柿那皮包看得仔细,听得房东这么顿交代,登时怒目相向:“你别狮子大开口,死约要什么保证金,你信不信我告你!”
“喂,靓女,你如果不租的话,那就不签咯。”
“你……”
房东经验老到,算准了眼前这两个大学生都各有苦衷,并无退路。
到最后,果真也如愿以偿,先后搜刮走了陈宝言兼职两个月的工资,和林柿存了大半年的生活费及原本备好的房租钱。
合约签定,换好钥匙,便扬长而去。
他是志得意满,吃了哑巴亏的两人这头却闹哄哄个无休无止。
也就搬着行李反复上下楼的那大半个小时,陈宝言愣是发了好堆小姐脾气,声音震得隔壁套间的情侣出来同她对骂,又被她骂得灰溜溜缩回头去。
林柿站在她旁边,习惯了保持沉默。
任她骂骂咧咧,搬好自己的,便也顺手帮这位大小姐把寄存在楼下商铺的lv行李箱提来。
等分完房间,趁她脾气稍有消解,这才到人门前好声好气问了句:“宝言,你知不知道嘉婉在环到底做的什么兼职?”
“她的事我怎么清楚?”
陈宝言满肚子怨愤,坐在床边拿布娃娃撒气,“这次是大四最后个暑假,她又直没走,住隔壁宿舍,偶尔聊过几句而已。”
“她有没有什么不对劲?”
“还不就是那样,整天摆着张死鱼脸笑也不笑,早出晚归挤地铁,平时面都见不到——哦,顶多就是看我提lv,买burberry,她也跟风去买咯。”
“她哪里来的钱?她明明平时省吃俭用……”
“你问我,我问天啊?”
陈宝言用看傻子的表情瞪回去眼。
“你跟她以前天天黏在起都不知道,我怎么可能知道。她最好是兼职赚钱自己花,要是像之前系里那个学姐,跑去借高利/贷,结果被人追债追到要跳楼——”
说起那位学姐白日跳楼的惨案,还是两年前的往事。
事件闹大,背后关系千丝万缕,也是港大近年来最大的丑闻之。
陈宝言大抵只是随口提起,却偏就那么刚刚好正红心。
林柿脸色瞬间沉,没再细听下去,打了个招呼,便匆匆反身回到自己在她正对面、那不足十五平米的小房间。
胡乱整理了片刻挂绳衣架同极微缩的梳妆台,她个个把自己只剩小样的化妆品摆齐。
偶尔抬眼,盯住镜子里自己冷汗满头的惨白脸,心里却到底还是风云迭起。
林柿不傻。
看了短信听了电话,在东街待过,又见过“大世面”的她,当然知道顾嘉婉正在经历什么。
但就是因为她不傻,就更干不出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单枪匹马去救人的傻事:明明是顾嘉婉拖累她,她干嘛还要上赶着去惹麻烦?为了个要拉自己共沉沦的人惹身腥?
她花这些时间,租房也好,收拾行李整理房间也好,都是在试图说服自己接受这些成年人该有的冷漠观点,该干嘛干嘛,各人自扫门前雪。
如果再虚伪些,她甚至还可以把这些事捅到警察局,哪怕消息难免传出去,顾嘉婉从此以后在学校里的名声会彻底发臭,至少警察会去追查,会去“救人”。自己也无需良心不安,像是做好了分内事——
“该死,借什么高利贷?!明知道他们这么猖狂,不怕死吗,就为了几支包,件靓衫?”
她双手抵住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咕哝着痛骂出声。
可骂归骂,思前想后,还是从裤兜掏出手机,把电话簿路翻到最底。
深呼吸。
“喂?水伯,是啊,我是阿柿。”
“对对,我今早才回,是这样,我有个同学……”
她说。
“对不住,我早说过我不会再来和大家扯上关系,我阿爸阿妈也让我不要再欠阿伯你人情,但这次事发突然,她跟我样,才二十出头,点小错,我不想她搭进去辈子名声,坏了大好前途。”
亦深深低下头,“无论如何,拜托你了,阿伯。”
*
林柿赶到威灵顿街59号地下层的酒吧时,已经是下午四点多。
她换下白衬衫同牛仔裤,勉强找出自己最扮靓的套衣衫,吊带衫搭a字裙,外头披件浅粉色开衫,向来不着粉黛的脸上描了眼影口红,终于多出三分少年浪人的亮丽色彩。
但哪怕她竭力表现出副欢/场老手的从容姿态,学生妹的青涩程度毕竟掩饰不住。
路穿过舞池,便至少有三五个差不多年纪的白领同小痞子过来搭话,她不想跟人纠缠,匆忙摆脱了,便又按照手机上后来追加地址更加详细的短信所示,直直往里走去。
穿过走廊,比对了包厢门牌,终于在间名叫“wild rose”的大包间前停下脚步。
还没等她推门。
门扉忽而被人从里拉开,巧笑倩兮的女郎上下打量她眼,做了个“请”的手势。
“林小姐吗?叶生等你很久。”
“抱歉,路上堵车耽误了。”
林柿低头,找了个百试百灵的借口,跟在她身后走进包厢。
却与想象的惨烈局面不同。
里间装潢虽不算富丽堂皇,但至少秀致明亮,没有晃眼灯球错落,也没有嘈杂乐声干扰。除却里间“人员”隐匿太多,个比个视线锋利,人高马大之外,也不过就是极寻常的、换了灯光样式的高档唱k包间。
长沙发侧,顾嘉婉占据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