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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
一九七零年的十二月十号,这是一个特别的日子。
这天的天气,也像这些退伍军人的心情一样,复杂难测,阴晴难辨;原本晴朗的天空,却被几朵白云遮挡的阴沉沉的。
临夏市某军团的大操场上,会场布置的庄严肃穆,几个高音喇叭一遍又一遍的播放着嘹亮的军歌,操场里集合着全团的军官士兵。虽然还没有正式宣布退役名单,服役期满的士兵们大多数知道自己兵算是当到头了,心里对部队有一种说不出的留恋和不舍,对自己退伍后的前途感到无限迷茫——也有一部分人在这个荒凉的沙漠与草原早已呆烦了的城里兵,他们早已巴不得这个激动人心时刻早点来到,他们就可以早点儿回去和家人团聚,和朋友聚会,和未婚妻花前月下,耳鬓厮磨,享受快乐人生。
柳旭更是心事重重苦如嚼蜡,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失落感和煎熬,他知道提干已经是不可能了!可要是真的把他分配到庆阳油田怎么办?仍然是远水解不了近渴怎么办?不由得他的心在砰砰直跳——
此时,会场上几年战友情谊,不管是退伍的老兵,还是兵役期未满士兵,心里都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只有刚刚入伍的新兵东张西望,他们对这里的一切感到新鲜稀奇!大家在这一刻才真正的体会到到了什么叫‘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大家的心里有一种压抑的沧桑感,使整个会场显得有些凝重与伤感!为了活跃大会气氛,连队之间展开互相拉歌喊口号活跃气氛。
大会正式开始,有团领导根据现实情况,象征性念了一大段老三篇中的《为人民服务》和几段毛主席语录之后。有团政委宣读了我国的兵役法,开始宣读这次全团提干的任命名单与职务,然后继续宣读退伍人员名单,以及那些自愿报名支援大西北庆阳油田建设的人员名单,等这些名单彻底宣读完毕。张柳旭的一颗心终于回归原位。
接下来是新兵训练的时期,自然有现任的班长排长操练新兵,自愿转业去庆阳油田的退伍老兵,已经打好背包随时准备开拔奔赴新的征程,等大家难分难舍的送走开往庆阳油田的战友,柳旭随同留下的这一部分退伍老兵,整天成了一群无事可干闲散人,银川市的大街小巷挨个转,没地方转了就回来吃了睡,睡了吃,实在没事干就打牌玩。
直到七一年的三月份才正式转业回家。
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春天,路边崖畔的迎春花黄灿灿绚丽夺目;远处盛开的桃杏花恰似一片片红云薄雾似得笼罩着村庄,装扮了被严冬折磨的灰塌塌农家小院。
柳旭背着背包,怀里揣着一百二十元的退役费,和五十元医疗补助费兴冲冲地回来时,第一眼映入他眼帘的就是那两只不大土窑洞时,心里有一种难以名状凄凉感!只因为自从爷爷去世以后,他母亲就搬下来住进了爷爷住的那个窑洞,崖上面的那只窑洞已经废弃了,那一只既是厨房又是卧室的小土炕,就是自己和大弟的栖身之地。自己得赶紧想办法,用这一点少得可怜的资金,为自己盖一间新房迎娶莹莹进门,这是自己早已经在心里盘算的大事。
柳旭转业回家,家里人高兴之余还是感到意外,意外地有些不可思议,尽管他之前来信说过此事,他们都以为他是说说而已,没想到他真的放弃提干的光明前途,当真彻底退伍回来了。不管怎么说,有老大回来在家里支撑,别人也不敢再欺负他们孤儿寡母了!
晚上兄弟俩个睡在一起,有说不完的心里话,兄弟向哥哥诉说了这几年以来,自己为支撑这个家所受的委屈:“哥,你知道吗?去年冬天我也验上兵了,最后被咱们大队给卡住了,他们说虽然柳叶已经长大了,但她必定是个女娃,咱们家没有一个强劳动力不行!他们不让我去!”
哥哥向弟诉说:“自己也是为了照顾这个七零八落的穷家,放弃这次提干的机会也是受尽了煎熬,被人嘲笑是傻瓜,只有我自己心里知道是怎么回事情,我就是看到你一人在家无人帮衬,自从得知被恶人张超强行夺去了我爹留给爷爷的皮袄后,你知道我心里有多难过,从那时候起,我就有不想留部队的想法,这一次回去,我更是前思后想考虑了很多,就咱屋里现在的情况,眼看着你们一个个渐渐地长大,总不能永远都挤在一起睡觉吧?我虽然已经领了结婚证哪有何用?别说结婚娶媳妇了,就我回来连一个睡觉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咱们永远总不能就这个样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