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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说有些事情需要回京再考虑,但是阿鸾的话还是在陆离和谢涵心时引起了巨大的波澜。自小受忠君爱国思想长大的两人,现在突然发现,原来皇帝也并非是不可影响的,他们也不一定就要现有的规则内寻求活路,完全可以跳出现有的条件,重新再开一条。虽说有些困难,但是长远来看,却远比之前想到的退路更有可行性。
这一夜,除了阿鸾与小阿辰之外,陆离与谢二公子两人都失眠了。阿鸾在第二天起来,看到两个挂着黑眼圈的男人,忍不住笑弯了腰。
“小妹。”谢涵有些羞恼。
阿鸾微微摇头,“二哥,你以为父亲和梅叔叔为何现在行|事万分谨慎?梅大哥为何执意弹劾广东南路的所有官员,甚至不惜得罪了那么多皇子?”她敢打赌,梅清和谢茂他们肯定达成了某些共识,皇帝所考查的这些皇子,必定都不是他们所支持的,甚至还会在登基之后与家族有碍的。这也是她昨天晚上话到半截,再没往下深说的关系。要论官场生存之道,谢大人和梅清两个老狐狸肯定比他们这几个捆到一起都厉害。所以,他们就别跟着瞎操心,安安份份的做好他们自己,在能帮上忙的地方帮上点忙。
估计现在正是攻坚阶段,难怪谢大人和梅叔叔两人的行|事都有所收敛,格外的谨言慎行起来。她之前想不明白的,这会终于有点影儿了。要知道,以谢大人的性格他这么做还有可能,但是梅叔叔……呵呵,果然是有所图。阿鸾现在都怀疑,要是圣人最终选个他们都不认可的皇帝,梅叔叔都敢鼓动失败的皇子们造反,然后他再借机除了所有年长的皇子,重立幼主。
她是在偶然间想到这个可能的,仔细推敲之下,发现并非不可能。要知道,现在梅老将军还在世,虽已隐世不出很久,但是他当初提拨过、用过的下属、亲卫如今有好几个都是护卫京师的大将军。甚至连护卫京师的十六卫,有四卫都是梅老将军带过的兵。细思极恐……当然,这个念头她就没跟丈夫和哥哥说,昨天的刺激就很够了,余下的还要慢慢来。
阿鸾接着悠哉悠哉的在家养娃、读书,就当那天的话没说过一样。陆离这两日却有些心神不凝,常常锁眉沉思,晚上好晚都不肯睡。阿鸾也不理他,思想上的斗争还是得自己想通不是,他若是想当丞相,之前那种忠君的思想真要改一改。大秦的三大丞相中书令、门下侍中、尚书令在关键的时候,可是需要驳回皇帝的圣意的。
这日晚饭后,炎炎的烈日终于回家休息去了,晚风拂过院中的草木带来了轻微的凉意和醉人的花香,室内的烛光亮如白昼,阿鸾摇着团扇,坐在竹榻之上,瞅着小阿辰画画。
阿辰依然还是个团子样,穿着阿鸾给他做的坎肩、短裤,露出白生生、娇|嫩嫩的藕节的胳膊和腿,伏在案边,认真的描绘着什么。
阿鸾的目光落在儿子满是窝窝的小胖爪上,心里痒痒的,直想抓过来啃两口,她的眼光偶尔略过小娃娃画完的图案上,惊奇的问道:“宝贝,你画的这是什么?”
阿辰抬头冲着母亲乖巧的一笑,指着自己的画解释道:“这是阿娘前两天教我的诗,荷花、荷叶,还有小池,但是……”小胖子有点沮丧的低了头,“蜻蜓我画不好。”一点都不像阿娘和爹爹画的,丑死了。
阿鸾刚刚惊奇的就是小胖子画出的荷叶、荷花已见其型了,能让人一眼就认出他画的是什么,甚至整个画面的布局都像模像样的,荷花、荷叶错落有致,并非如同排队那般,一二三的列得整整齐齐的。“宝贝,一会儿阿娘教你画蜻蜓,很快你就会画得跟爹爹一样好了。”阿鸾抚着儿子的小脑袋,温柔的安抚着,待阿辰情绪转好,重又兴致勃勃的拿起画笔,她才夸赞道:“宝贝的荷花、荷叶画得真好,连这池水都跟咱们家的好像,你是照着咱们家的莲池画的么?”
小胖子用力的点了点头,特别骄傲的说:“我天天跟阿娘在那里玩,早就记下来了。”
记下来和画出来可完全不一样,能记下的画面,不一定能画出来。看来,阿辰的美术天赋非常不错,以后到是可以着重引导和培养一下。阿鸾暗暗的修正了一下自己的教育路线,家庭教育么,就是要看小娃娃喜欢什么和善长什么。
她正沉思时,阿辰手中的笔被两只修长的手指抽走,陆离温柔的声音在阿鸾耳边响起,“阿辰,爹爹教你画蜻蜓。”
阿鸾闻声抬头,见丈夫眉眼舒展,唇畔带笑,不复之前锁眉苦思之壮,便知他应该是有所得了。陆离对着妻子微微而笑,“阿鸾,一会儿咱们去喝茶赏月吧。”这个一会儿,肯定是儿子睡着之后了,他有些话想要跟妻子好好谈一谈。
阿鸾笑着颔首,“好。”
阿辰对赏月的话题完全不感兴趣,他之前曾吵着跟爹爹和阿娘去赏过一次,但是除了身边不断飞舞的蚊子外,他完全不知道月亮有什么好看的,明明盯着看了好久都是一个样儿的。
陆离耐心的陪着儿子画蜻蜓,阿鸾反而拿起之前未看完的书,静静的读了起来。一直到了小阿辰入睡的时间,阿鸾含笑看着丈夫带着儿子去浴|室洗漱,做着睡前的准备工作。唔,儿子大了,有些事情就该由父亲陪着做,做为母亲她得避嫌,儿大避母么。
等阿辰听着睡前故事,慢慢的睡熟之后,阿鸾招来丫头看顾着,自己则牵着丈夫轻手轻脚的出了内室。琥珀几人早已准备好了茶点,统一放在两个大食盒内,再有烧水的碳炉,盛满水的陶罐,无声的跟在两个主人身后,往后园而去。
在陆宅后园,母子两人最常玩耍、乘凉的水榭之内,丫头们安置好了一应用具,默默的退出了水榭,自觉得守在远离水榭二十尺左右的地方。
阿鸾自在的烧水煮茶,还不忘在另一个碳炉上扔下一把艾草和薄荷,用以驱散水榭内的蚊虫。陆离默默的给妻子打水、递杯,还会体贴的给她掌扇。待到茶香四溢,陆离才低低的问道:“阿鸾,我是不是想得太少,思虑的还不够周全?”
阿鸾心下一松,他终究是如自己所愿的想明白了。她未先开口回答,反而提起紫砂壶,慢慢的给丈夫倒了半杯香茗,才悠悠道:“夫君幼得家训师传,圣人之言常在心间,比不得我,没人细细的教导过这些,就容易胆大包天的胡思乱想。”这是两人所受教育的根本区别,阿鸾来自一个更开方自由的世界,她的骨子就没有忠君之念。而陆离呢,前二十多年学的都是这些,约等于后世的洗脑,他能接受自己的想法,真的很不容易了。当然,这也说明,陆公子是有成为权臣的基本素质的。
陆离一愣,他没想到妻子给了他一个非常容易接受却又显得有点敷衍的答案,但是细想一想,阿鸾说的又不无道理。他岳父对待家中儿女什么样,这么多年他还不知道么。若非妻子是养在岳母身边,由岳母护着长大,大约也会被养成一个外表光鲜美丽而没有多少内涵的花瓶。
“夫君,你觉得梅叔叔是个什么样的人?”阿鸾突然提出了一个问题。
对于自己的恩师梅清,陆离自认为再了解不过,他刚想开口,突然之间又不是那么确定起来,几番沉吟之后,他苦笑道:“阿鸾看得比我更清楚,老师他……”话到一半,却实在不好说下去。他原来也没有仔细思考过,老师这些年来的某些行|事,当真算得上是大逆不道。
“梅叔叔他更想当个规则的掌控者,而不是受控者。至于我父亲,他是个标准的世家族长,谢家的利益大于一切。所以,他现在和梅叔叔两人能配合默契。因为他们某些诉求相同,合作能产生一加一大于二的结果。若是新帝上|位,还是位幼帝的话,我父亲和梅叔叔之间,大约会一番争夺吧。”阿鸾说得云淡风清,陆离却听得苦笑连连,枉他在朝中、官场翻滚近十年,却还没有阿鸾看得通透。
阿鸾安慰丈夫:“我是读多了史书,没事时会拿今人今事对比史册,又不在官场,做为旁观者自然要看得多一些。夫君身在局中,难免雾迷其眼。不过,我相信以夫君的才智,想必再历练几年,这些话就不用我来说了,你会比我想得更多,更透彻。”有一说一,她来自那个各种各样的思想大爆炸的年代,类似皇帝、丞相、世家之长的心态,不知道看过多少人从各个方面的讲评,连历史上的人物也不知道都被评过了几轮,今生闲得没事,拿出来一一对比,再没点所得,当真是白费了她这段堪称奇遇的经历。
被妻子安慰了好半天的陆离突然间有点啼笑皆非,“说来,为夫也读过许多史书,怎么就没有娘子这番心得呢?”
阿鸾见丈夫都有心情调侃自己了,便知他已经调整好自己的心态,当下毫不客气的吐嘈:“那是你笨。”
“咦,平常你不是这么说的。”
“平常都是哄你的,刚刚那句才是真的。”
“我觉得阿辰如此聪慧,最少得有为夫一半的功劳吧?阿辰都这样,为夫怎么会笨呢?”
“呵呵,他这么聪明,都是我教的好。”提到儿子,阿鸾格外不服气,人家都说儿子的智商随母亲的,女儿才有一半随父亲,所以阿辰这么聪明,跟陆公子一点关系都没有。
陆离连忙哄道:“对,都是娘子的功劳。”
“哼。”阿鸾瞪了丈夫一眼,“这月亮也赏了,茶也喝了,可以放我回去睡觉了么?”这么多蚊子,就算不咬人,飞来飞去的也挺烦的。
陆离委屈道:“自从阿辰出生,娘子待为夫就越来越没有耐心了。”明明以前可以跟他看月亮看一个晚上的。
阿鸾气道:“那是因为我以前白天都睡足了!”现在除了操心家务,还要应付一个活力满满的小神兽,晚上那有心情看月亮。
“阿辰这么淘气么?”陆离白日常常不在家中,偶尔午后回来,还都会碰到小阿辰午睡。沐休日在家时,也有谢涵跟他换着看娃,还真没觉得自家儿子有多难缠,带娃有多累。
“小孩子有不淘气的么?阿辰相比其他孩子来说,已经很乖了。”这是阿鸾的心里话,但是再乖的孩子也有熊的时候,而且她还不能眼看着他熊不管。管教么,对于一个才三周岁的小娃娃来说,好多道理他都不懂,又不能强硬的揍到他怕,这其中所付出的心力,也只有她自己才会知道。
陆离抬手揽住阿鸾的肩膀,慢慢把她拥入自己怀中,动情道:“当真是辛苦娘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