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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清河这趟车心情不是很爽,最主要的不是碰到检查的,而是装着一大摊不好跟外人分享的事儿,心里堵得慌。列车返回终点站济州时,他无精打采地收拾好乘务包下车,在火车站外面给于怡挂了个电话。
把话筒拿起来,悬在半空的时候,心里还是有些舍不得。他希望于怡突然改主意,能够体贴他的一番良苦用心。但是电话接通后,他就决绝地不让自己表现出任何的软弱,义正言辞地宣布要退货。
楚清河要退的货就是于怡。
22年前,一个美丽的姑娘被她勤劳善良的父母所发明,这个发明后来成为楚清河的发现。发现后,波澜壮阔的爱情攻势就开始了。于怡本来对楚清河没有任何感觉,因为他们的交往存在现实的障碍,这就是楚清河的身份问题。
关于身份问题,这里要加个小小的注解。铁路不像其他国有企业,称呼其麾下的工作者为一律为“员工”。你在铁路上“这个员工那个员工”地称呼,会被人耻笑的。
因为你说出“员工”这两个当下比较时髦的字眼时,广大铁路工作者立即就能准确地判断出你是个地地道道的外行。因为铁路上只有两种人,一种是干部,一种是职工,压根没有“员工”这一说。
干部就是干部,职工就是职工。如果非要把干部和职工联系在一起,可以把文字这么有效组织起来:领导干部要以身作则,身体力行,团结带领广大职工拼搏奉献,为夺取安全年再立新功。这是楚清河走上宣传工作岗位后,给上级报刊写稿投稿经常在文章末尾使用的“必杀句”。虽然是句废话,编辑们却很喜欢,很少有把这一句删掉的。
中国的铁路企业,众所周知,搞得和衙门一样,也分什么三六九等,从股级到部级一应俱全。其实就是一个企业,既然是企业要什么官衔呢,因为这是中国特色。
有一年美国企业经贸团来中国时,见中国企业中也有局长、处长,当时震惊不已,搞得晕头转向。当然,中国正处于转型期,估计这种局面也会很快成为历史陈迹。
楚清河那时候的身份是工人,或者说是职工。于怡的身份是干部。大干部和小干部尚有着明显的区别,干部和职工之间的就是天壤之别了。楚清河实在找不出合适的词语来描述女干部和男职工之间这样宏大的区别。
在铁路,男干部看上女职工,后来搭起连理之枝的佳话颇为多见。女干部看上男职工的,就算得上凤毛麟角了。于怡能相信爱情,相信楚清河这堆牛粪,楚清河感动得热泪盈眶。
于怡在济州客运段党委任宣传干事。楚清河是个大头兵,在下面当工人,跑济州到乌鲁木齐的1450次客车,在单位是做牛做马的那种。
这趟车叫长大线路,是所有列车交路里面最脏、最远的。之所以选择这趟车,楚清河对外宣称是为了多拿点补贴,好回去孝敬老爹老娘,改善改善家庭生活。其实,职工想跑哪趟车,是由不得本人选择的。
领导让你跑哪趟就哪趟。跑好一点的线路,是要找关系的。楚清河前脚出了学校门,后脚就迈进了铁路,两眼一抹黑,家里亲戚朋友没有一个有铁路背景,跑这趟车就是理所当然了。
爱情是需要真金白银的。鲜花愿意插在牛粪上,牛粪的营养要是跟不上,再换一头牛粪也不是没有不可能。楚清河已经在身份上低人一等了,如果没有什么奇迹,也许这个身份一辈子都得不到解决。他的结局会和他的大多数同事一样,不是在这趟车上,就是在那趟车上,反正人生的时间表会在单调的车厢里填满。
因为作息的关系,他的生物钟很快会变得紊乱。在摇荡的车厢里,不太合口的列车快餐会很快侵蚀掉他年轻的肠胃。要不了多久,因为工作的性质,他也会满口粗言,大大咧咧,留着乱蓬蓬的发型,蓄着硬梆梆的胡须,不太快乐却又很无奈地融入到平凡的铁路职工当中去。
毕竟单位上的乘务员有五六千号人,干部只有二三百个,大多数人干到老,还是工人身份,男的混到五十五,女的五十,光荣退休,回家带孩子去。
楚清河那时候的梦想就是有朝一日能被抽调到段机关帮帮忙,助助勤。当干部,他妈的,做梦去吧。有时候想一想都能把自己吓一跳。当干部,那是下一辈子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