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小说网提示您:看后求收藏(顶点小说网网biqu-ge.com),接着再看更方便。
湘城离京甚远, 消息传得也慢。
舅舅许敬业被带离湘城时,格外匆忙。
左邻右舍都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连当时在场的陈茵茵也只隐隐知道是之前在许家的那个承志居然摇身一变, 成了皇帝, 下旨召舅舅进京。
未来如何,尚不可知。毕竟承志和许家当年的旧事不是一句两句就能说清的。天威难测, 谁也不知皇帝是要报恩还是要治罪。
舅舅临走之际, 将家中诸人以及金药堂托付给她,让她帮忙照看。
陈茵茵没经历过多少事, 遇到这种情况,只能硬撑着扛起来,暗暗祈祷舅舅、表姐他们都能平安无恙, 哪怕是看在文元的面子上。
舅舅进京时,只带了几个下人, 家中还剩了十来个人, 一个个胆战心惊,惴惴不安。
陈茵茵听到流言, 少不得让周管家召集众人, 好生安抚:“……列位无须害怕,只用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真有什么事, 也牵连不到你们头上。”
如此这般,好一通安抚, 才勉强稳住众人。
外面早就传疯了,有说许家得罪了皇帝, 有说是许长安在京中犯了事……
一时间众说纷纭。
第二天一大早, 许家来了个客人。
两年前, 由县令朱大人做媒, 舅舅点头,陈家那边也同意,她与同在湘城的魏焕订了亲。
魏焕比她年长两岁,生的清秀俊雅,自小喜欢读书。对于这个未婚夫,陈茵茵也挺满意。若非订亲后不久,他母亲去世,他们早就履行婚约了。
如今魏焕突然上门,陈茵茵不免深感意外。
家中长辈不在,连个能招待客人、说得上话的人都没有。陈茵茵干脆亲自来见他。
魏焕仍同记忆中一般秀雅,他神情诚恳,也不多客气,一看见她就道:“陈姑娘,魏某并非是不守承诺之人,只因母亲亡故,还需守孝一年多,实在不想耽搁姑娘,所以不得已才请姑娘结束婚约。”
他姿态摆得极好,言辞之间似乎还是在为陈茵茵考虑。
陈茵茵当场呆愣。她初时以为,对方是担心这边有事,所以上门帮忙,没想到竟是退婚。她手指轻颤,被他的厚颜无耻给气笑了:“是吗?不想耽搁我?那你母亲刚去世的时候,你怎么不说不想耽搁我?这会儿倒想起了?”
她略一思忖,很快心如明镜,多半是因为舅舅被来自京城的人带走,外人不知始末,胡乱揣测。其实不只是他们,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吉凶祸福。她父母早亡,是依靠舅家的孤女,如今舅舅家里可能出事,魏家退婚,她能理解。但口口声声说为她考虑,委实教人反胃。
魏焕抿一抿唇:“陈姑娘还请慎言。”
对于陈姑娘,他心里是有好感的,这姑娘生的美丽,背靠着金药堂,性子又不似她表姐那般古怪,还有县令朱大人保媒。而且因为他要守孝的缘故,婚期推迟三年,她也通情达理,毫无怨怼情绪。他曾以为,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但偏偏,许家出事了。
魏家是清白人家,可以娶一个孤女进门,却不能跟犯事的人家结亲。
陈茵茵冷笑:“你若直接说怕受牵连,我还敬你真诚坦率。自己不愿结亲,反说不想耽搁我,真让人恶心。”
她在外人面前,一向柔婉,但内里倔强,也有自己的脾气。先前她对魏焕确实有些好感,可这会儿那点子好感早就烟消云散。
魏焕嘴唇蠕动:“陈姑娘,我……”
他心中刺痛,又有些委屈。历来退婚不都是如此吗?总要寻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啊,难道还要直白地说,怕被许家拖累?这不是为了顾全双方的面子吗?
陈茵茵面无表情,吩咐丫鬟:“去拿庚帖。”
丫鬟早将魏公子视作未来姑爷,没想到竟然闹这么一出。她愣了一下:“小姐……”
“去!”陈茵茵声音微冷。
“是。”丫鬟不敢迟疑,匆忙去寻找庚帖。
这庚帖一直妥善保存,很快就被拿来。
陈茵茵示意丫鬟换了庚帖,平和说道:“令堂去世时,许家送的那些奠仪,不用退回了。”
魏焕面色一僵,拿着庚帖的手不自觉攥紧:“陈姑娘……”
陈茵茵只当没听见他说话,扬声说道:“从今往后,我与魏家再无半分干系。周管家,送客!”
周管家早就对魏焕的来意知道了七七八八,已忍耐许久。这会儿表小姐一声吩咐,他再也忍耐不得,半推半送,将魏焕给赶出了许家。
“小姐啊,你怎么就答应退婚了呢?这是朱大人保的媒,你完全可以请朱大人做主啊。”丫鬟苦口婆心劝说。
陈茵茵绷紧了面容:“人家都要退婚了,打到我脸上了,我还哀求什么?”
她大步回了房间,一掩上门,方才的那些高傲自如统统被击溃。她伏在床上,忍不住哭泣起来。
她知道自己命不好,父母早逝,继母不慈,只能依附舅家。好在舅舅和表姐都对她极好,在许家这些年,她虽然寄人篱下,可过得颇为舒坦。等该议亲时,她运气不错,找了个相貌、家境都挺好的夫家。可谁想到,出了这桩事情……
今年她就十九岁了,年纪本就不小,又遭遇退婚。更让她忧心的是,舅舅和表姐那边不知道怎么样……
她本来觉得可能情况没那么坏,但魏家一来退婚,她心里更没底了,忍不住想:难道情况真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吗?
这么一想,她被退婚,反倒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陈茵茵在舅家一直被娇养,因此颇有一些天真不知事。可这一次,她明明白白知道了人情淡薄。
不过好在并非所有人都同魏家这般。
表姐的好友吴富贵以及其妻子张娇上门探视。
——对于许家发生的事情,他们只听到一些风声,知道是皇帝下令把许敬业带走了,但具体情况也不清楚。
娇蛮火爆的张娇难得耐着性子柔声安慰:“陈姑娘不要怕,肯定没事。要真犯了大事,那肯定是戴着镣铐、坐囚车带走,对不对?再严重点,说不定还抄家问斩,还能让他坐马车带下人?”
陈茵茵勉强一笑:“我知道的。”
“兴许是金药堂做了御药供奉,是吧?治了皇上的病,皇上要赏许家呢?”张娇绞尽脑汁,“魏家就是眼皮子浅又蠢笨。别把他们当回事。那种人,跟他们结亲是辱没你。吴富贵认识好多人,让他给你找更好的,比魏家那小子强百倍、强千倍……”
陈茵茵现下根本没有定亲的意思,但对于张娇夫妻的宽慰还是大为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