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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来说了:娃呀!狗血哩!村里村外人见面,都讲我有福气,儿子在市里当干部,吃一世的苦,老来享福,出头了出头了!村里干部讲,那个地方权大,官,统归这里管,到处有人巴结的,今后做官也容易。
母亲高兴了,那张忧郁了几十年的苦瓜脸,大大有了舒展,几乎变成了没褶子的嫩黄瓜。
她说:做娘的欢喜儿子有出息,欢喜你在外面做大官,做大了,我走出去也体面的。以后做事要尽力点,对领导要像狗舔子那样巴结点,不要像在家里那样懒。
祁榆木知道自己应该奋斗。当初一听到市委,心里就肃然,就有一种臣服感。市委是高高在上的,特别是在他到那个破养鱼场后,他觉得市委是多么庄严神圣的字眼啊!没想到现在就已端坐在这字眼里头了。
他要抓住时机,好好干,干好了,将来也混个人样出来。
不说那目光飘移心高气做的市委书记和市长们,就拿那些说话粗声粗气,和市长见面一聊就一二十分钟,车里通常坐着个狐媚的小蜜的局长作比,这个衔头,这个目标,非得咬咬牙,把所有的智慧和青春拼进去,非试它一试不可。
初来那天,办公室主任陈火明就喊他去细细谈了。陈主任四十出头,圆圆的脸,短短的头发,斯文里透着干练,两只眼珠不紧不慢地盯着他,边谈边考虑着什么似的味道。砸吧着嘴,像看门的狗寻着了一根带有星点儿肉的骨头一般。
这陈主任手握一只半个水壶大的茶怀,呷了一口浓黄的茶水,抓了抓头皮,话就这样谈了。
他说:“这个嘛【他喜欢带口头语】……部党组开了会,认为你在这批学生中,比较起来是好的,是比较能干的,就让你进来了。当然了,这中间也是有一些人情关系的。”
“这个嘛……我们部是个清水衙门,在这里,享受是没有的,苦有得吃,要吃得起苦。”
“这个嘛……至于工作呢,安排你坐办公室,你要有思想准备,不要因为是个大学生,当过团干部,觉得坐办公室委屈了你。”
“这个嘛……办公室工作很烦琐,接电话,收发文件,接待客人,工作一件件都要做好。另外,要搞好办公室、会议室卫生,三个部长的办公室卫生,每天都要负起责任。”
祁榆木立志开始重新做人。在学校和养鱼场,只知饭来张口,打牌下棋,衣裤成堆发臭,不知扫它一回地,提它一壶水。现在不同了,每天一早就去到办公室,如老牛耕地一般的卖力用墩布将地板砖拖得发亮。
祁榆木四年大学下来疏忽了锻炼,手臂麻杆似的,没丁点力气。这工作太辛苦,从没有过的苦,他要吃,他逼自己吃苦,想想自己的前途,什么苦也不觉得了。
祁榆木身体太虚,【上学的时候老是在被窝里一面幻想校花或者是系花,一面云里雾里的‘’】两个办公室拖下来腰酸背疼,浑身出臭汗。
弯着腰拖地,用手指搓洗着肮脏的拖把,他觉得自己干的不是人干的活,简直是奴隶。可是,市里的哪个领导不是这样过来的呢?不吃得苦中苦,怎做得人上人?不做够了奴隶,怎么做得奴隶主?这一切,都不是平白无辜的,都有一个道理,有一种秩序,在死死地规范着上进的青年。
祁榆木认真卖力地拖地,一拖把,一拖把,在拖着他通往仕途的道路。
接电话是办公室的一项主要工作,有会议通知的,听了要记录。有找人的,要站到走廊上撕心裂肺地喊,还喊不动,就跑过去,一直把人找来为止。省里的报纸和晚报早上就到了,要给各科室分好。
就这样干着干着,祁榆木发现除去一种光荣感,庄严感,神秘感,那种享受权力的真正的快乐是无处可寻,并不存在的。
祁榆木从早到晚压抑着自己,他害怕做错事,说错话,做事小心翼翼,说话找不着路子,就少说,不说。
拖地,擦桌子,收发文件,楼上楼下跑腿。
大学里自由散漫惯了,爱干什么就干什么,从没一声铃响。这时间性和规律性极强的下班铃声,抽打着他的神经,老让他回到中学生活的记忆里。
中学里有晚自习,机关里晚上也安排着两个小时的工作时间,上下班也要叮吟吟地响好一阵。只是那些住处远的,晚上有事的,事业缺了冲劲的,不想来也就不来了。
回到房间里,时间才是自己的,榆木才是自己的榆木。
他住的房间是单人宿舍,有卫生间,空调,还有一部电视机。
见过妩媚的小娘们,吃过一尾“自杀式”跳到他手上的大鲤鱼的那天早上,石部长刚和他谈完话,开本田的江洪水师傅就把他收拾好的生活用品,一统扔进车后斗,连人带物运到了这里。
这地方不能小看,一个月四百块钱的住宿费,相当于他十天的工资。工资不能多发给你一分,住宿费再多还是可以报销的,这是规矩和道理了,是一名机关干部的荣誉。
祁榆木是幸运的,他在同批的学生中,第一个落实了单位,让养鱼场的那帮小子们羡慕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