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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梅川当地?的风俗,婚礼前一天,近亲挚友都要提前上门祝贺一番,参观新房,像是预热,待到正日子所有宾客直接莅临酒店观礼,观礼后各自退散,也?没有什么?闹洞房这一说。
苏享华虽然回?来了?,但肯认他的只有苏家二老和态度模糊的大姐,二姐苏享惠是断然不肯再认这个亲弟弟的,说白了?易乘风当年摊上那事儿他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这把利刃足够将骨血里那一点黏黏糊糊的亲情削刮殆尽。
苏一乐就更不认他,他跟二姑姑父一起生活了?十几年,挨过累受过苦,却从来没屈着心里,三人大年夜煮一锅面条拌酱吃都能热乎乎的,他在心里早把姑和姑父当亲爹妈看待。
这回?苏一乐的新房就设在易家,媳妇也?直接娶进?易家大门,他之前跟小毛儿商量好了?,这第一个孩子生出来不管男女都姓易,他哥不能给易家留后,他对苏姓也?没有半点留恋,索性?这孩子就算是易家的人了?,权当给二姑和姑父一个慰藉。
易乘风担心一堆人脚前脚后上门来,七嘴八舌问东问西,晏羽会觉得不自在,就在第二天吃过早饭便商量他带他出去玩。
晏羽很?痛快地?答应了?,坐到车里跟易乘风说,“正好过年那会儿回?我祖父家,听说了?一个故人的下落,我也?想趁机去寻一寻,你陪我去吧。”
“故人?你在梅川除了?我之外?还有什么?故人吗?”易乘风挑眉看着他,隐隐冒出一丝酸意,“说什么?小时候就只有我一个朋友,看来你也?是有过撒尿和泥玩的小竹马啊!哦对了?,你们这种小少爷成天净是画画练琴,不会玩儿泥巴这么?低俗。”
晏羽翘着嘴角,“咱们中午去点一道红烧加吉当做西湖醋鱼吃怎么?样,我觉得你这味儿大概一上午都不会散。”
易乘风:“那究竟是什么?人?我认识吗?起码说说咱们该往哪个方向找吧。”
晏羽:“就玻璃厂那一带,具体地?址也?不清楚,反正独门小院儿没几处,打听一下应该有人知道。”
易乘风:“你是不诓我带你回?晏家的老宅子去看看啊?”
晏羽:“反正顺路嘛,不看白不看。其实那里算不得晏家的老宅,我六岁才和父母搬来梅川,住到八岁就滚回?莲城了?,统共才两年时间。不过六岁往前的事情我不大记得了?,小时候那些琐事也?没人跟我讲,对我来说,这辈子好像就是从梅川开始的……”
易乘风:“谁能记得小时候那么?早的事儿,我在认识你之前的记忆都是靠我妈我爸叨咕进?我脑子里的,没什么?像样的事儿,无非就是跟老王家孩子打架了?还是跟老李家孩子打架了?,要么?就是被张老师找了?家长或是赵老师罚写检讨,我自己都懒得记这些。”
晏羽不厚道地?笑他:“打架真?的比和泥还好玩吗?你当年爬树上来,该不是想找我打架的吧?”
易乘风老脸一红,心头仿佛被当年蹲在老槐树上的那阵风吹过,凉丝丝地?裹着清甜。
“我哪儿打得过你,你看我一眼我就坠入红尘永世?不得超生了?。”
“或许我当年也?是和过泥的,”晏羽像是想起来什么?,转头很?认真?地?跟易乘风讲,“我堂哥晏赫,他在跟我大伯去茨镇烧陶之前,我常去他们家里玩。他成天拎着木搭子拍泥,对着转盘抠小瓶子小碗,我不可能从没碰过那些对不对?”
易乘风有点儿心疼他,摸过他的手捏了?捏,“玩没玩过泥巴还得靠脑补啊,你想玩儿的话?回?头哥给你买一堆橡皮泥太?空沙,我们车行一大哥他闺女就好玩那些,比你小得有限,虚岁都六岁了?,啊哈哈哈哈——”
车子驶入老玻璃厂家属区那一带,有些旧楼已?经翻新过,门牌号也?换了?,易乘风是靠数着路口才找到十七栋的,上一次他带晏羽回?来,还是十二年前,而距离更早的那场道别,已?经整整过去了?二十年。
道路两旁的洋槐同记忆中并没有太?大变化,按说十几二十年的光景它们必然是会成长许多的,但或许是人也?在长,便不觉得与从前有什么?不同。
那一树一树的雪白依然开得繁茂,往昔的种种都无声无息掩映在碧树琼花的光阴里。
“这片儿比我熟的人大概不多了?,独门小院儿也?就刚刚那几处,你祖父是不是老糊涂记差了??”易乘风将大黑马退出一条坑洼的小土路,“真?是说玻璃厂?那就只剩下你家原来那个院子了?……”
他笑着看了?晏羽一眼,“别告诉我在你家当个管家都这么?赚钱,连独栋的小洋楼都买得起了?。”
没打听到常伯的下落,晏羽多少有些颓丧,“他在晏家帮忙了?三十多年,我祖父和父亲自然不会亏待他,后来他有了?年纪就被侄子接去国外?养老了?,听说是想落叶归根才独自回?了?梅川。”
易乘风的话?他也?知道是玩笑,主家再不亏待,侄子再孝顺,也?不至于给他买了?晏家的院子养老,那么?又大又空四邻不着的一处房子怎么?看都不适合一个孤老头子独住,说不好听的,哪天人在里面没了?别人都发现不了?。
易乘风还是将车驶上了?通往晏家别墅的那条路,来都来了?,不给晏羽看一眼他大概不会甘心。
“你爬的那棵树还在!”晏羽下了?车便迫不及待掀他老底儿,“的确是长了?,当年没有这么?高,碰到三楼的都是嫩枝子了?,不然也?不会一拉就断。”
沐在如雪飞花中的身影依稀还是曾经那个稚嫩少年,他满眼都是期冀的星光,将缱绻的心绪叠了?又叠才小心翼翼道,风哥,要是以?后跟你隔着什么?栏杆,我就再也?翻不过去了?……
那又有什么?关系呢?你翻不过来,我大可翻过去寻你!
易乘风将t恤的袖子朝上扯了?扯,双掌对搓几下,略一活动便朝着那棵树走去。
晏羽怔忡,“你要干什么??”
易乘风冲他眨眼一笑,两手已?经攀在了?水桶粗的树干上。
“喂喂喂,别闹了?,快下来!”
这都多大的人了?,还能□□淘出圈儿去,就算园林局没瞧见?,城管都休息,被别墅的主人发现了?也?会报警的吧。
易乘风手脚并用,一拉一提,几下就蹿到了?树冠下缘五六米的高处,抬手够了?个粗枝干借力。
到底是人高马大的成年人,身形较当初那个十岁的小少年不知沉重了?多少倍,吊在姿态纤秀的洋槐上实在看着心惊。
当年从楼上看还不觉得,晏羽这样从低处仰视,感觉自己焦虑症快要发作了?,他转动轮椅停在易乘风下方,冒着给他失手砸翻的风险扬起双臂,“听话?行吗,赶紧下来!”
这时,别墅二楼的一扇窗咔啦给人从里面推开,正是晏羽小时候当作琴房的那间。
树上树下的两个人同时看过去,晏羽的心吊到了?嗓子眼,只见?一根银晃晃的高尔夫球杆从窗口伸出来直指易乘风,伴着一声老沉却中气十足的训斥,“臭小子!下去!”
易乘风落了?地?,直将晏羽推到了?别墅门口,常安才从楼上赶下来,他下台阶的脚步微微踉跄,脊背也?有些佝偻。
晏羽有种踏破铁鞋的惊喜,不等里面开门,他便伸手扶在了?玄色的铁栏上,探身叫了?声,“常伯!”
常安已?是古稀之年,须发都染了?霜白,即便身材依然高大矍铄也?显出老态,他急匆匆过来开门,叫了?声小少爷,声音已?经更了?。
易乘风从没见?晏羽跟除他之外?的什么?人这么?亲近,一路都探着身跟常伯说话?,表情里满是藏不住的欣喜,又在院子里略停了?一下,看了?看周遭的花木景色。
“我记得这房子从前被人拍走了?,改得面目全非,后来怎么?又改回?来的,不细看还真?跟原来一模一样的。”
常伯将他俩往屋子里让,喊了?个老妇人出来,“叫佟姨吧,我老伴儿,在这儿帮忙洒扫做饭……咱们进?屋说,先进?屋。”
晏家旧宅门前是五级石阶,晏羽小时候时常被常伯带着坐在台阶上歇乏讲故事,如今却成了?他自己过不去的坎儿。
易乘风将人抱上去,后头常伯提着轮椅跟上来,趁着落在人后的空当使劲儿揉了?揉湿红的眼睛。
佟姨看着就是性?子温顺的人,年纪比常伯小些,麻利地?泡了?茶就躲到后头去了?,留他们在客厅里自在说话?。
晏羽看着熟悉的装潢和摆设十分惊讶,毕竟过了?二十年了?,这屋子也?易过主,居然还能保留着从前的七八分模样,他心里一堆问题却又不知从何问起,到头来只憋出一个释然的笑容。
“我回?来两年了?,这房子原来给人家买去,是康少爷花了?不少心思才好歹又买了?回?来,他知道我回?来就找了?我过来帮忙打理着,按照原来的模样翻修了?一遍。”
晏羽知道常伯口中的康少爷就是康靖,想来他爸和康靖的那些事情常伯当初也?是清楚的,他向来心性?宽厚,应该也?从来没随着祖父苛待过康靖。
“我老了?不中用了?,当年的照片留下的也?有限,只能大约摸让人重建,勉强有个样子。”常伯唏嘘地?抬眼看看,视线落回?晏羽脸上,“二少爷的事情我是回?来之后才听说的……哎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