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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
一盆凉水兜头浇到了头上。楚云飞浑身一个激灵,头晕目眩的醒了过来。
一个穿着红紵丝纱罗衣的冷脸番子印入了他的眼帘,皮笑肉不笑的鼓着掌对他说道:“楚山长,好手段啊!没想到你堂堂七品举人,竟然还藏着两手术士的手段,真不愧是开术士书院的!要不是本官反应快,还真叫你跑出去了。”
楚云飞强忍着眩晕活动了一下,发现四肢被牢牢的绑在了一把破旧的椅子上,手上更是铐了一副阴刻着朱红色花纹的镣铐。
抬起头来,除了眼前说话的这名红衣缇骑外,四个身穿青绿锦绣服的缇骑围在自己身边,正虎视眈眈的看着自己。再往外,则是木头搭建的粗糙墙壁和地板。在昏暗的灯火中,显得分外幽冷。
失败了啊!又被抓回这座不知道哪个猎户破木屋里了!
楚云飞心中冰凉的想着,嘴上却没有半分讨饶的意思,反而冷笑着回击道:“老夫也没想到啊!堂堂七品锦衣卫小旗,竟然还兼着山贼的身份。嘿,下药、掳掠士人,阁下不去山上落草,真是屈才了!”
“混账!”
“大胆!”
四个绿衣缇骑顿时厉声纷纷怒斥起来,“唰唰唰唰”将腰刀拔出了鞘,大有一言不合就将楚云飞剁成烂肉的架势。
不过为首的红衣番子却挥手拦住了手下,只是脸色如常的坐在楚云飞对面,不温不火的说道:“楚山长,陆某也非不知好歹的人。你能设宴款待陆某一行,陆某等人心存感激。不过职责所在,也只能委屈楚山长了。”
说完这些,自称陆某的红衣番子翘起了二郎腿,好整以暇地说道:“看楚山长方才这番作为,之前告诉我们的地点也是假的吧!虽然我手下那队弟兄还没回来,但你们朝玉镇的公祠里面,想必也只是一处分庙。所以还请楚山长如实告知,这朝元神最初的那处道场,究竟在哪里?”
被姓陆的红衣番子一口道破了心思,楚云飞心中沉了几分。他的脸色变化了一番后,就状似妥协的招认道:“既已被陆大人识破,老夫也只得坦言了。那朝元神最早的一间道场,其实就在我楚家的家庙里。隆庆三年,镇子里大旱,多亏朝元神显灵,老夫才活了下来,之后老夫就将朝元神请进我家祠堂里了。适才也是怕连累我家祠堂,所以才没说。”
姓陆的番子闻言思索了一番,随即却是冷笑起来:“楚山长,你这是欺咱不知你朝玉镇的虚实啊!按《怀兰县志》所载,隆庆元年,朝元神在就已经在你们朝玉镇留名了,隆庆三年,你楚家的家庙才建起来。嘿嘿,这三年的时间里,这朝元神莫非还能变成日夜游神不成!
“楚山长,你这是又想诳我等去你楚家家庙吧?!但凡地祇城隍之流,在道场之内有明察秋毫之能。你屡屡诓骗我等去这邪神的分庙,分明是想让我等惊动这邪神,向他通风报信啊!”
楚云飞万万没想到,眼前这红衣番子做事这么周密,连县志这种少有人问津的东西,竟然都会去翻看。愣了数秒后才辩解道:“这…老夫却不记得这朝元神是何时出现在镇上的了。陆大人若是不信,不妨带老夫一道前去。”
姓陆的番子闻言咧嘴一笑,却是用一根小臂长的断木棍挑起了一张残破的宣纸,悠悠说道:“楚山长何必说这种不可能的话!方才你随手写几个字就迷住了两个校尉,一根木棍又挑翻两个力士。这是工匠一门的塑木成兵和说书一门的寸语惑心吧?
“啧啧,要不是你只有一身儒道修为,肉身羸弱,本官还真拿不下你!这么奇技百出的,本官可不敢再放开你了。你还是老老实实说了的吧。”
楚云飞闻言目光一暗,知道自己想要脱身大概是难了,于是闭目轻哼一声,懒得再说废话。
姓陆的番子见状,不禁冷笑连连:“我知道楚山长所治的本经是《中庸》,普通的鞭打对你们这种大头巾没什么效果。不过如果你以为这样本官就拿你没办法了,就未免太小瞧我们锦衣卫了吧。”
言语之间,姓陆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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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语气已经变得咄咄逼人起来。楚云飞闻言目光微动,但面上依旧毫无反应。
《中庸》乃是儒家“四书五经”之一,儒家八品“经注之境”便能引此经道理注入自身,以中庸之道理平衡自身各项机能。无论是鞭打夹板还是针扎烙铁,都能用中庸之道将痛苦平衡到全身各处。正因如此,如非遍及全身内外之痛,是很难让治《中庸》的儒生动容的。
似是看出了楚云飞的心思,陆姓番子脸上的笑容逐渐狞笑起来:“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楚山长,看来要让你见识见识北镇抚司的‘贴加官’了。来啊!给楚山长加上两品官!”
这话一出,楚云飞心中不由“咯噔”一下,立即怒斥道:“你敢!老夫有举人功名在身,《大明律》言‘刑不确,不得上举人’。我看谁敢对我用刑!”
姓陆的番子呲牙狞笑道:“嘿嘿,北镇抚司有诏狱之责,有权绕过三法司直接审理犯人。到了我锦衣卫的手里,我说你有罪,你就是有罪!有罪之人,自当受刑!”
“呸!鹰犬!”楚云飞盯着姓陆的番子怒斥起来,但心却止不住的往下沉去。
正所谓世间万物相生相克。
儒家修士固然能读书养性,吸收种种道理强化自身,但皇权既然在上那自有应对的法子。比如这“贴加官”,就是大明太祖朱元瑞亲创出来,专门对付治《中庸》儒生的酷刑。
中庸之道固然能将所受创伤,都“中庸”到全身上下去,但这“贴加官”却是在你脸上不断地贴上湿漉漉的桑麻纸,让你全身上下都一起缺氧。除非你不用口鼻呼吸,否则任你是什么大儒名士,都逃不过这刑法的折磨。
而楚云飞又比旁人更明白这“贴加官”的危害。
缺氧不但能让人感受到窒息抽搐的痛苦,长时间的缺氧更是会对人脑造成不可逆的损害。以这帮鹰犬的心狠手辣,恐怕自己今日是难逃厄运了。
他想要挣扎,却见一个疤脸的绿衣缇骑,将一张桑麻纸在水桶里沾了沾,狞笑着就朝他走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