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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程张然三米外,之云停了下来,小妖小怪无法靠近她身,只能把她团团围住。
程张然的面容暴露眼前,身形消瘦,宽大的长袍穿在身上,整个人显得空荡荡的。一张俊朗的面容爬满了黑气,一双明亮的桃花眼眼尾微微勾起,拖出长长的绮色,整个人透露着一种病态的艳丽。
即使是以魅惑出名的狐狸一族,也鲜少有这般把俊朗与妖媚结合一体的美色。
这让之云想起了一个男子,但记忆太过久远,他的面容已经记得不太清楚。
……忘川么?大概……是吧。
程张然板着脸,一双桃花眼,浸满了冰霜,冷冷地看着之云,“你是谁?你怎么进来的?”
之云不喜他,因为这鬼王胆敢质问他。
而鬼王不喜她,是因为魂魄中的魂写不稳,似要破体而出,这种令人惶恐不安的情绪,他很不喜欢。
之云淡淡地说道:“吾乃伏娄山的山君,来拿回故物。”
这边的骚动引起了静为的注意,两人在空中斗法斗得难舍难分的时候,静为分神扫了一眼,熟悉的绛红色,带着半个黑溜溜的面具。
静为抽空疑惑地来了一句话,“你怎么在这?”
之云回过头,露出大白牙,笑眯眯地回道:“来逛街?这里黑不隆冬的,你以为我来这里干嘛?”
静为噎得说不出话,无奈地说道:“之云姑娘,如今不是开玩笑的时候。”反手又结了一个结印打了出去。
之云收敛了神色,说道:“我也没开玩笑。你既然能来,我当然能来,他们伤了我青蟾,我当然不能就这么算了。”
静为打得难舍难分,实在分不了神对应她,白茫茫的光亮如同寒霜落在他清隽的面容上,似乎冷漠无情的谪仙。
程张然扯开嘴角,露出一个诱惑的笑容来,眉眼低垂,形象温柔谦逊,但抬起头来时,眼神狠辣,嘴角嘲讽。“之云姑娘?伏娄山的山君?还有天云观的天师,城隍这么点的小庙,今日竟然引来了这么多大人物。程某若不款情相待,都对不起你们费尽心思地潜进来。”
“妖鬼听候指令!给我把她抓下。”
妖鬼一窝蜂地冲上去,之云身若游龙般在妖鬼中穿梭,一手持着琉璃盏,被倾泼出来的火苗沾染的妖鬼迅速燃烧成灰末,动作游刃有余,姿势说不上得潇洒,与静为的苦苦支撑相比,轻松许多。
静为余光中,见女子在一众妖鬼中游刃有余,下手干净利落,不免对她改变了些许看法。
洛汾见他目光频繁地落在绛红色的身影上,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笑容,“静为啊,师叔若没记错的话,你如今二十有二了,还未娶亲吧。你瞧那女子手段干净利落,身姿曼妙,与你也是般配。”
静为收回目光,静静地打量着这位当年荣誉满身的师叔,岁月似乎不曾在他的身上留下痕迹。当年他还是一个总角小儿,师傅布置的作业繁杂困难,他每每因为作业没完成被师傅关禁闭,都是这位师叔耐心地教导他,那时他也是这个模样,长眉长须。
那会儿,他对师叔做了什么?然后师叔对他发了一通好大的火,但是后来他哀求师叔,到处堵师叔,将近一年的时间,师叔才肯搭理他。那时候他才发现,师叔也是有脾气的,不管他偷剪师叔的胡子,还是偷剪师叔的拂尘,师叔都不曾和他生气。
哦,因为他折了道三生院的桃树。
那时候师叔面容温和,脸上常带着微笑,仔细耐心地指导他们的道法。
如今,物是人非,两人拔刀相向,不是我死,即是他亡。
静为把功力打入蚩离剑内,清冷如霜的蚩离剑发出一声声雄浑的龙啸。
剑指洛汾,神情坚定,清隽的面容上带着舍生取义的大无畏。
静为:“云汾师叔,这是静为最后一次如此唤你。道三生院的桃树,原朱照料得很好,静为出来前,树枝打了花骨朵儿,想来如今开满了。云汾师叔,世间之法皆有定论,生死有轮回,不可逆天而行。师叔你若要因为一己私利强行颠倒乾坤,天地则不明,六界届时将会生灵涂炭。师叔,静为不愿将芸芸众生之命放于你手中。此战,静为必全力以赴,若身死,我愿将魂魄散落天地,以风雨,花草,山河,守护人间。”
声音嘹亮,铿锵有力,整个地宫回荡着豪言壮语,震撼了众人。
刀剑交错,术法激烈。地面上的雷声交响,电光闪烁,誓言如金光上升至雷云中,沉重的誓言拥挤得雷云涌动,大雨狠狠地冲破云层,倾覆天地。
……
浩浩然云河,薄雾缭绕,漫天星辰高挂,微风从茫茫的海洋拂过。一抹青白色的身影在记忆中凝结,神情冷漠,清冷的面容上带慷慨赴死的坚定。
这一刻,静为的形象与记忆中的一个人重合。
之云突然发现,今日有些多愁善感,竟然想起了许多故人。
妖鬼源源不绝,在程张然的操控下,妖鬼分裂,一分三,三分六,偌大的地宫挤满了奇形怪状的妖鬼。
之云腾空而起,磅礴的妖力从身体释放开来,绛红色的衣裙无风自动,宛如一朵盛放开来的赤火红莲,妖力如星星之火从天而落,道行浅薄的妖怪如沾染了火星子,身形便烧毁,妖丹被震碎,鬼魂被灭。
程张然脸上震惊,因为操控妖鬼需要巨大的鬼力,身体已经有些吃不消。
原以为只是一个小道士,和以前那些贪图李府赏金的人一样,随便打发就可。
但,没想到竟然是一只大妖。
时间在交战中流淌一半。
程张然的眼尾高高勾起一抹妖艳,嘴角的笑意带着无尽的嘲弄。“原来是一只大妖,姑娘一直隐藏气息,我一个鬼王都没察觉出来。没想到以铲除妖魔鬼怪的己任的静为天师竟然和妖怪为伍。”程张然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