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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群星黯淡,冷月低垂。
在那神州大陆的一角,隐有雷声涌动,紫色电芒裂风破云,如注道道蛟龙。
苍州城,无上观西侧。
今,诸星不显,月华无光,此番景象,实非吉兆。
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者撵须坐望,雷声涌动间,光影虚实交换。
“轰隆!”
雷光闪过,映出一方碎落星辰。那是一盘四方围杀之棋局,棋盘里黑子霸道强势,攻势凌厉,白子已渐出颓势,敗象已现。
胜负只在须臾之间。
“嗒。”
夜色里,只瞧得一双枯如朽木的手掌将黑子落定。而在那双手掌的主人的身后,却有俩道人影矗立,此二人神情冷肃,手中皆持有利器,似乎在静候着什么。
“师兄,我赢了。”
…
棋局已定,左无疚见到这一幕,仍是愤意难平,一口压抑许久的浊气,顿时涌上心口,暗红色血液便是自那嘴角淌出了。
见此情景,后者亦是缓缓开口道,“师弟,你又是何苦呢?”
“呃咳……师兄你不会明白的,你又怎么能明白……自从三十年前那一次下山,一切就已经注定好了。不过……我不后悔,这是我的道,我没有理由回头,也不能回头...”
“咳咳咳...”伴随着剧烈的咳嗽,左无疚额头上青筋耸动,身体更是不住的颤抖着,面庞变得狰狞,似乎承受着难以忍受的痛苦。
老者鹤发金冠,白衣白袍,拂尘一般的道眉下,藏着一双纯粹的眼眸,那抹精纯的黑,如宇宙浩渺无边无际。
“道尊世藏,万法万象,诸般浮尘,皆为虚妄……”
“......”随着经文吟诵,老者的眼眸缓缓合起,一股无边的浩瀚之气,迸射而出,兀地升起一轮红日,洒出道道金芒,就像条条金鞭,驱除黑暗,再回眼老者已如太上亲临。
“这…怎么可能……你居然...已修得了无垢净体!咳...”
左无疚不敢置信,但他已经没有机会去验证真假了。脏腑及周身筋络已被震碎,浓浓的血污自七窍弥漫而出,他撑不过半刻了……而在左无疚身后的待命之人,更是连惨叫都没能发出,就如遭雷击一般,垂直倒去,气息已绝。
金光散去。
余者无声。
…
无上观内,一片嘈杂。
一群手持刀枪的带甲之士,将无上观里里外外团团围住,观内的众修者皆是面如土色,眼中布满了层层血丝,他们皆是盘坐于地,不停祷念心经。
而这大殿之上,却有一名道人冷眼俯视众人,脸上尽显鄙夷。
“本座在给你们一点时间考虑,等到上面事情一了,再有不识好歹者,统统送你们...得道去...”
那道者语到兴处一抹笑意,自那嘴上浮出。这是一名尖嘴道人,他一身黑袍打扮,左手别着一把红抦碎佛尘,黑冠下的那俩撇胡须尤为怪异,像极了俩条泥鳅,极是滑稽。
这时,一名紫袍道人赫然起身,脸上的怒意已达极点。
“风尘子,你这个欺师卖祖的叛徒,我就是变成鬼,也不会让你们得逞。”
“砰~~”
那道人,竟然一头撞在了三清神像上,鲜血染红了那金灿灿的汁筑道身,血液顺着道身弥漫,那血色红似烈火,充斥着浓郁的怨恨,腥气弥漫,血腥扑鼻。
道人是无上观中的经阁管事。
望着三清神像下那抹鲜红,风尘子竟抹了抹那两撇胡子,似在道惋。
“啧啧啧...小更子,我说你这是何必呢,我可是一片好心想救你,想救无上观啊……”
“呸~~”
“你说得好听,不过,是为了那引龙经而找的借口罢了。”
“我们要不是中了熄灵散,玄力尽失。就凭你风尘子和那该死的左无疚。也休想在无上观讨得半点便宜。”
金殿之中,一金袍道人厉声喝喝,脸上的怒意更是彰显无余。
“呵呵呵...”
闻言风尘子不怒反笑,继而讥讽道,“玄机子,你总能让我意外。不过,今天却是叫人失望啊。你一天天把圣人那套挂在嘴边,不就为了糊弄糊弄小辈,显得你多高大圣明嘛?不过,我可不吃这套……”
风尘子背过身形,往观外漫步,继而说道,“想想泰山那一次,泰山五老的松銀客,他手里的紫金幻灵锁是怎么落到你手中的?还不是成王败寇,能者得之。谁还会去在乎用的手段光不光彩地不地道?!”
“你......”此言一出玄机子一时哑然,神色登时凝重,真气反冲,血气逆行,鲜血登时从嘴角溢淌。
见平时高高在上的玄机子,被自己三言两语激得哑口无言,只能干呕老血。风尘子得意之余,却是将目光转向观外,脚尖轻轻一点跃出了观外,往无上观的西侧看去,那里有一个他畏惧了二十年的老祖宗——无上观的掌门人‘出尘子’。
这时,在风尘子目极之地,那山峦叠嶂之中,忽然涌现一团红雾。霞光万丈,红云滔天,云海金波泛涌,好似一炉爆裂的炉火,喷薄而出霸道无匹的气息。
“嘣!!!”
道者的无上修为,催山裂石,那无匹的元气将空气撕裂,气浪沿着一点爆发开来,威力足可撼动天地。
饶是风尘子修为精深,亦是急运玄功抵挡,但仍是被那气浪震退三丈开外。威势稍减,风尘子心中隐隐赞道,“气浪这般雄浑,战况定然激烈!”
沉吟间。
“只是……这左无疚前去会猎老祖宗——出尘子,耽搁至此。不知道得没得到那‘引龙经’?这两人可是神州之内最顶尖的大能,彼此争锋厮杀,那等场面该是何等恐怖?”
风尘子暗自思忖。
但这些对于风尘子来说,都不重要。因为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不管结果如何,他都将立于不败之地。
左无疚赢,他可以得到无上观,成为傲领神州的一派之尊。而老祖宗赢,他可将罪责归结于左无疚身上,扮演一个受人蒙骗,而又迷途知返的悔过之人。
如此算盘,不可谓不妙。
当然不管结果如何,有一个人是绝记留他不得的。那人便是他叫了十七年的首座大师兄——玄机子了。
风尘子收回目光,退到观内,看向了观里的众人。目光很自然就落在了玄机子身上,神色间燃起了一抹狠厉。
“到时候了。”
话语闪过,风尘子便领着两名身材伟岸的持斧力士,朝向玄机子他们走来。
“师傅,我们再不做点什么……就要成为斧下亡魂了!”玄机子身侧的三代弟子叶长顺旋即开口。
“师傅,不如我们交出那‘引龙经’吧。”又有几名道人随声附和道。
忽地,一名头戴紫阳巾,身穿流水青烟衣的道人站起身来。
他是无上观的首座大弟子,更是玄机子的亲传弟子——笑三天。
“师傅!交了吧,那引龙经不过是身外之物,留之无用。”
“哎……”玄机子轻叹一声,摇着脑袋,一脸的生无可恋。平日里他谈经说道,大道理没少讲,怎么到了关键时候,一个靠谱的都没有。
瞧得这般唏嘘场面,风尘子自然不肯放过。于是他止住步伐。鄙夷地斜视了一眼众人,冷冷地等待着事态的发展。
“师傅,咱们无上观这些师叔师伯,那一个是好惹的?错一点儿他们就拿您开心,偏一点儿他们就说您办事不利。”
“你这个首座当得也怪没意思的,依我看干脆让出去,退隐山林也乐得逍遥自在……”
说到此处,笑三天微微蹙眉,可心底里却早已是五味杂陈,但他仍是摆出一幅理所当然的样子。
“哎呀呀。”
就在这时,风尘子瞧准时机,道,“玄机子,你这徒弟可比你通透多了。不如就随了他的意,我呢,还叫你一声师兄,你把‘引龙经’交出来可好啊?”
风尘子看似服软,却非真的改变主意,肯留玄机子一条性命。他明白自己说再多也是及不上这些徒弟们的只言片语。倘若能让玄机子顺利地将‘引龙经’交出来,那说些漂亮话也未尝不可。
玄机子脸色微变,略一沉默,忽地发笑,眼神里有着冷漠与悲凉,“风尘子,你在想什么,别人不知道,我可是清楚的很。你对于当年,我抢了那‘紫金幻灵锁’的事一直耿耿于怀吧。”
风尘子并不否认,脸孔下那俩撇微微游动的胡子,拧出一脸阴郁的嗔笑,“师兄,你还是不懂我。这可不是一件两件可以说得清楚的。”
“那还有什么?”玄机子问到。
风尘子目光凝聚,望向大殿正中间,三清神像下的那一张掌门人宝座上,自鸣得意道,“一人之下,道界至尊!”
风尘子伸展臂膀畅想道,“论功绩谁能比得上我,论修为你们更是望尘莫及,也只有我才配得上这位置……”
说到最后,风尘子那身黑道袍更是黑气涌动,一股十分恐怖的气息四散而出。
......
玄机子一阵默然,而后却经不住大笑起来,脸上的鄙夷与不屑愈加浓郁,“原来你搞出这么多事来,就是为了一个名号,一个虚无缥缈的头衔。利令智昏,居然把你腐朽至此。”
玄机子虽在笑,但心头的怒意则是愈加激荡,导致他体内的气血逆冲,加上息灵散的反噬,气冲华盖口吐鲜血。
“噗...”
玄机子热血上涌再度熬血。而这满堂的众弟子竟是无一人上前相扶。
笑三天更是冷眼嘲笑,“也不注意点,地都脏了。”
实际上,笑三天一直在运转玄功消弭‘熄灵散’的功效。此时的他,各处关窍皆已打通,只是气海一处仍是九九不化,但再过得半刻气海一处定能打通。
到时候,纵然不敌风尘子,也可拖得一时三刻,为师尊众人赢得一线生机。
可当自己看到,自己爱戴的师尊口吐精血,他也是心头一凛,为玄机子担忧。
玄机子合上了双眼。
在闭上眼的那一刻,他的目光扫过大殿,眼眸中的人,熟悉而陌生。自己寻道一生,碾转六十余载,每日勤勤恳恳钻研问道,闻道,知道,行道,本该参悟真理,跳脱法象束缚。可这些日夜相伴之人,仍是叫他心寒。
到这,玄机子方知悲凉,而悲凉过后是愤怒,无边的怒意自体内狂涌而出,就连那‘消灵散’似乎也消弭得不见踪影。
而此时,笑三天忽地迈出步伐,他那身青袍舞动间,似有风雷呼啸,一对冷厉的眸子电芒掠过,淡青色的气旋,陡然自笑三天的体内爆发出来,而他的身形也是在此时暴射而出,一个夺步,便是出现在风尘子前方。
“刷!”
他五指紧握,一拳击出,拳风撕裂了空气。
而在其拳头上,青色的气旋也是浮现了出来,寒芒闪烁。
“师傅,你们快走,这里我来阻挡。”
“走得了吗?”
那风尘子老脸一变,厉声大喝,雄浑的黑气自体内爆发出来,也是毫不客气的一拳出去。
“砰”
俩俩相对,在众多人的注视下,一青一黑两道拳影轰击在了一起。
音波震荡,那风尘子的面色却是一僵,眼中有着异色浮现出来,只因他感觉到,对碰的瞬间,一股冷冽的寒气,汹涌而至。
“好小子,想不到,那消灵散居然对你不起作用。我当是真小瞧你了!”
“哼,更厉害还在后头呢!”
......
“叶师弟,快扶师傅离开!!!”定神间,笑三天对着叶长顺催促道。
不到片刻,那些满身甲胄的士兵已然扑将上来。手中的亮银大刀,宛如一匹匹饥饿的饿狼,张出满嘴的牙刀。
笑三天拳风紧握,将一道道青色气旋,凝聚于双拳之上,气旋急速攀升,竟夹带着阵阵龙吟之声,登时两头苍龙应时浮现。
“旋龙卷。”
笑三天拳路运转,两道龙卷轰击地面,势如暴雨狂风夹扫而出。杀得那些士兵甲胄翻飞,残肢断臂,散落当场,近前十人,瞬间殒命。
“你的拳法,虽是霸道,可你内息紊乱不堪......”
略一沉吟,风尘子手中拂尘急急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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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瞬间凝成一柄挥发着死气的长枪斩向笑三天,一出手,便是杀招。
“断龙破。”
笑三天心知强运玄功,必然反噬自身。可他没有选择,必须全力接下风尘子的杀招,否则自己要陨命当场,就连师父和众师兄弟也断无生机可言。
故强行压制体内暴走的真气,拳掌相交,凝聚一道混元气劲于胸,一招‘龙啸九天’吞吐而出。掀三千狂风,卷百里层云,气撼天地。
风尘子见状,知笑三天意在博命,当下便也不再逗留。身形一晃收势而退。
“退!”一声急喝,跃出十丈远去,周遭甲士更是仓惶逃路。
“嘭!”
此招过后,笑三天忽觉体内气血,已是再难压制。闷哼一声,一口浊血吐出,眼前一暗,伏地而去……
…
旭日东升,霞光似火。
雾隐城,神乐府。
神乐府,府主御真清正高座于大殿金椅上,一身戎装掩盖不住一身贵气,刚毅的面容更是霸气彰显,让人打心底里心生敬畏。
“擎师,你等可探得消息?”御真清话语虽缓,却有三分不耐。
擎师闻言,抱拳回礼,恭敬回道,“禀府主,属下从东往西一路探查,并未发现左天师及一干随众。只是……”
御真清早已心生不耐,当即追问道,“只是如何?你快快讲来!”
“属下一路探到沧州,终于探得消息,左天师已经驾鹤西去,出尘子也消失无踪,而今无上观已是人去楼空,引龙经下落不明。”
“废物!简直是废物,传我命令,从即日起,凡府内弟子,一律取消假期,全力寻找引龙经下落,切记不可泄密、张扬,有违者就地格杀。”
一名翩翩少年,在仆人与芜人摘的簇拥下,上了府内的二人小轿,轿子离开东门朝着集市而去。
集市上,人头涌动,一派欣欣向荣景象。
“你们看,那不是大良居的轿子吗?”
“没错没错,我认得轿上的徽号。”一名路人,指着轿梁上的“良”字对着身旁的众人说道,“我敢打赌轿里头坐的人,定是那墨小神仙。”
路人听得新奇,拿话问去。
“快说说,这墨小神仙是什么子人?”
这时,有人抢过话去。
“你刚从外面回来不知道,这墨小神仙,名唤墨白。三个月前,是大良居墨老太爷从外面给捡回来的,当时这墨白奄奄一息,后来不知怎么地就活过来了。墨老太爷可是大善人,就收了他做义子,这墨白也是十分争气,年纪轻轻就通晓四书五经,不仅诗文唱喝,信手捻来,更是在第一天就把邹老夫子问得哑口无言,没两天这老夫子就请了辞,不教,回家养老了。”
“是吗?”
“可不,不回家行嘛,被一个十五六岁的娃儿问倒,哪还有脸面呆下去……”
此正值开市的时辰,街上行人往复,热闹非凡。
载着墨白的二人小轿,行走在闹市之中并不起眼。但一见到大良居的墨家家徽,皆是能引得路人驻足围观,聊些风闻趣事。
“人摘,别误了时辰。”
“是,......”
听得墨白吩咐,芜人摘是一脸无奈,眉眼下耷一副苦瓜相。这三个月来,他是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简直就要崩溃了。
他已经很久没体验过,睡回笼觉的感觉了。
想当初,他可是老爷座前的贴身侍卫,吃的是山珍海味,穿得是锦衣华服,日子那叫一个舒坦。现在让他陪一个毛小子上班,简直有辱他‘剑鬼’的名号。
思忖间,芜人摘问道,“少爷,午后我能不能告个小假?”
“可。”
墨白掀起轿帘,递出一只钱袋子,轻声嘱咐道,“小饮,别误了时辰。”
“这小子,莫不是神仙?怎么自己所想他皆是一眼便透?”芜人摘接过钱袋怔怔不语,在惊奇之余,更是暗自拜服这轿内之人。
现在的他,年约十五,脸上的稚气未脱。但他与身俱来的逸尘气质让人无法移视,似箭如刃的双眉炯然有神,狭长深幽眼眸显得莫测高深。
不多时,一行人便来到了一处院落,这里环境清幽,树郁葱葱,更有书声琅琅。
院落外,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熠熠生辉,上书‘自学居’三个大字。
芜人摘撩开轿帘,引着少年下轿。
那少年一袭白衣生得十分俊俏,英气的脸孔,那对眸子有着灵光闪现,带着一抹异于常人的精纯。
初升之阳,普照大地,落在身上有淡淡暖意。
不远处,那枝桠间,几声清脆幽鸣传来,他,启耳聆听,在他脑海中却有画面悄然浮现,那是一幕孜孜不倦的脸孔。
有他,有他,还有他.....
等他回过神来,学堂里幼不厌学书声琅琅,娴熟诵背着:“道可明,亦无名,道之无名,而一无明......”
忽地,墨白似有所感,抬步向那‘自学居’的大门迈去。